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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可算是睁眼了!”王大妈一屁股坐在草堆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要是再不醒,我老婆子都要去请神婆了!”
阙姬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黄。
泥墙上裂着几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头顶的稻草簌簌往下掉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慢点慢点,先别动。”王大妈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赶紧把人按住,“你泡了冷水又受了惊吓还是躺着吧!”
“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想也不想就往河里跳!”
“孩子没了能再生,你这命要是搭进去了,那才是真没了!”
孩子。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阙姬的脑子里,她涣散的神思“唰”地一下收拢了。
即墨!
她的即墨还在河里!
“即墨——!”她猛地攥住王大妈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的孩子呢?!即墨呢?!”
“哎哟哎哟,松手松手!”王大妈疼得龇牙咧嘴,用力掰她的手指,“在呢在呢,就在那张桌上躺着呢,人是昏过去了,还没醒!”
阙姬哪里听得进后面的话,光着脚就下了地。
腿是软的,踩在泥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扶着墙,一步三晃地挪到那张缺了腿、底下垫着砖块的小桌前。
即墨就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衣裳,小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安安静静的,静得吓人。
“即墨……即墨……”阙姬腿一弯。
整个人跪在了桌前。
她伸手去晃女儿的肩膀,又怕把她晃碎了似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是娘不好,娘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娘不该去河边洗衣裳……”
“你睁开眼看看娘,看看娘啊……”
她说一句,哭一句,到最后泣不成声。
“大妹子,大妹子你听我说。”
王大妈跟过来,蹲下身,放软了声音。
“人还有气呢,就是着了凉,寒气入了体。”
“我熬了姜汤,撬开牙关灌下去小半碗了,再等等,说不定就醒了。”
阙姬怔怔地回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凑到即墨的鼻下。
一息。
两息。
微弱的热气拂过指尖,轻得像蚊子扇翅膀。
“呼……”
阙姬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着桌沿,压着嗓子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大,却跟钝刀子割肉似的。
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王大妈站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造孽哟。
她心里把那死鬼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当初那男人往村口一站。
白衣胜雪,眉眼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她就劝过,说这样的男人不是池中之物,咱庄稼人惹不起。
阙姬不听,一头扎进去不说,还瞒着人生下了孩子。
结果怎么着?
新鲜劲儿一过,人影都没了,活像人间蒸发了。
留下这娘俩,住全村最破的泥屋,顶上是漏雨的稻草,屋里一张歪桌、两只豁口的碗、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
这活着还没有隔壁寡妇好。
村里人嚼舌根,野孩子追着即墨骂“野种”,骂完还往她身上扔泥巴。
也就她王大妈心软,隔三差五送点吃食,搭把手看顾着。
等她哭够了,王大妈才试探着开口:“大妹子,王大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负心汉你就别等了,等不到的。”
“趁着你还年轻,模样又生得好,赶紧寻个老实人嫁了吧,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也有人帮你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