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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姜藏山缓缓站起,方才见到三皇子礼箱的那点震惊,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心底轰然一震,浑身都隐隐发紧。
金银珍宝再多,终究只是外物。
可天子亲口定论,称墨南歌为在世文曲星。
这等名分实在太重,骇人至极。
帝王一句话,直接把墨南歌抬到万众瞩目的位置。
姜藏山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心绪翻涌。
待到太监带着宫人离去,姜藏山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咋咋呼呼开口:“文曲星?”
“你竟是文曲星!”
“陛下这般抬高于你,若是引得朝中旁人嫉恨,纷纷针对你,如何是好?”
墨南歌唇角微扬,从容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可惧?”
姜藏山“嘿”了一声,看着他,眼底生出几分兴致:“你倒是自信。”
“好,不如我们对弈一番,老夫也好测测你的实力,心里有个底。”
墨南歌抬眸:“你想比什么?”
“棋艺。”姜藏山扬了扬下巴,“可敢?”
“可。”
姜藏山眼珠咕噜一转。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琳琅满目的箱笼。
方才宣旨时听闻有御赐美酒,他心头一动。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提议:“不如,咱们拿一壶陛下御赐的美酒当做赌注,一局定输赢!”
墨南歌心底失笑。
“可。”
下人很快取来棋枰棋子,当庭摆开。
姜藏山当即摩拳擦掌,腰背挺直,神态意气风发,满满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棋术冠绝朝堂。
多年来在文武百官之中,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从未遇过真正的对手。
他垂眸看着棋盘,心里暗自得意哼哼直乐:这小子怕是不知道老夫的棋艺有多厉害!
今日与老夫对弈,纯属他吃亏送赌资。
这一壶千金难寻的御赐美酒,注定是老夫的囊中之物了!
这般洋洋自得的模样,落在墨南歌眼中,只觉得分外有趣。
墨南歌神色松弛,端坐在棋枰对面,身姿闲散淡然,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
姜藏山指尖利落飞快落子,余光瞥见墨南歌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不由得微微抬头,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他心底暗自纳闷,眉头微蹙。
奇怪。
朝野上下,无人不惧他的棋路。
偏生墨南歌年纪轻轻,面对自己竟是半点不惧,沉稳得过分。
难不成这小子,对自身棋艺也这般自信?
姜藏山心底不服气地轻哼一声,越发来了斗志。
也好,今日便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顶尖棋艺!
他先手抢占天元,步步占角围空,走得是最稳当霸道的金角银边定式。
一路疯狂扩张白棋大势,死死压制黑棋腹地,攻势凶悍至极。
他自认大局已定。
边角尽握,中腹大势也被自己牢牢锁死。
赢局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棋盘胜券在握,唇角扬起得意笑意:“看来这壶御赐美酒,终究还是注定归老夫独享了。”
“姜大人这话说的可就太快了。”墨南歌轻笑。
不过十余手,局势瞬间逆转。
墨南歌落子不急不躁,不与他争抢边角实地,专挑缝隙打入。
几手精妙的弃子取势,看似舍弃小片残子,实则悄悄连通全盘,硬生生割裂了姜藏山连贯的大空。
等到姜藏山察觉不对时,已然晚了。
他苦心围出的中腹厚势,被墨南歌几手拆边彻底击穿。
整块白棋看似庞大,实则多气息几乎断尽,成了无根的浮棋。
不仅围不住半点目数,反倒处处受制。
姜藏山指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棋子,满眼难以置信。
“好一手脱先造势!弃子破局!”
他怔怔看着棋盘,方才的自负尽数消散,忍不住出声赞叹:“老夫死守实地,反倒困了自己的格局。”
“你不计一时得失,以势压局,每一步都算尽后续变数,高下立判!”
短短半局,他便彻底看清了两人棋力的差距。
自己纵横朝堂无敌手的棋艺,在墨南歌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姜藏山豁然大笑。
他彻底放下所有傲气,抬手重重拍了拍墨南歌的肩膀,坦荡洒脱:“服了!”
“老夫是真真切切自愧不如!”
“这御赐美酒,终究是你棋高一着,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想朝堂竟无一人能胜过我,没想到你小子……!”
墨南歌眉眼清淡,淡淡开口:“我方才,也是用尽全力了。”
这话落在姜藏山耳中,只当是后辈温柔宽慰给自己留面子。
他无奈轻叹一声,伸手直接揽住墨南歌的肩头,语气又欣赏又惋惜:
“你这小子,还知道宽慰老夫,心思通透、棋艺绝世,样样拔尖。”
“若是你能做老夫的女婿,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墨南歌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姜大人说笑了。”
“我此生无心儿女情长,只唯愿一心为国为民,尽职尽忠。”
院中风枝轻晃,树叶沙沙作响,落影轻轻一倾,静了几分嬉闹之气。
姜藏山听得直摆手,连连感慨:“哎?你小子,不成亲、无家室,怎么成。”
怎么还开始催婚了?墨南歌耳尖的神经跳了跳,觉得太阳穴隐隐骤痛:
“日后若是孤苦,大可收养几名孩童,姜大人不必为我忧心。”
姜藏山闻言重重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语声沉了几分:
“嗨,你这孩子心思太正。”
“你是不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域外使臣不日便要入京朝贡,此番接待事宜,尽数交由三皇子全权主持。”
“好在五皇子、六皇子已然离京,暂且少了许多内斗纷扰,倒也能稍稍安心。”
墨南歌眸光轻轻一转。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深意,
他心底默然思忖:这可不一定。
看似风波暂歇,暗流早已藏于暗处,离真正安稳,还差得远。
他压根不信离京的五六皇子会就此安分,放任三皇子独揽接待使臣的重任、在京中积攒声望。
夺嫡之争凶险诡谲,他们绝不会给三皇子安稳立足的机会。
一定会暗中紧盯京中动向,伺机寻找破绽,然后挑起事端。
近日席卷京城针对他的流言便是最好的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