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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流言看似没能撼动他分毫,反倒被陛下顺势平息,还为他挣下了文曲星的盛名,可内里暗流汹涌,分明就是五皇子或六皇子的手笔。
此举看似针对他这个臣子,实则是冲着三皇子而来。
他们忌惮三皇子稳步崛起,哪怕身在京外,也依旧想方设法搅动朝局、制造麻烦,绝不会让三皇子顺遂安稳。
墨南歌缓缓开口,语气冷静沉稳:
“走一步看一步便是。此番进京朝贡的域外使臣,正是北国人。”
他目光沉敛,缓缓道破要害:“北国兵强马壮,国力逐年强盛,近来野心渐露,隐隐生出了蚕食我陈国的心思。”
“他们常年滋扰边境,虽屡次被我朝守边大将击退,我朝却始终没有大举出兵、深入草原清剿。”
“恐怕这次他们不怀好意,这场朝会,怕是不会太安分。”
姜藏山听得神色凝重,连连点头:“看来他们此次遣使入朝,怕是假意示好,暗中窥探我国虚实。”
他此番前来本只是忧心墨南歌被流言缠身,特意过来宽慰。
谁料一席交谈,心思反倒转到北国使臣这件大事上,心头沉甸甸的。
又与墨南歌闲谈几句,才忧心忡忡辞别,乘车返回姜府。
刚踏入府门,小厮便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老爷,墨大人派人送来了御赐美酒。”
姜藏山闻言,嘴角不自觉向上一翘,方才满心的忧虑沉闷一扫大半。
他抚着胡须轻笑一声。
“嗨,这小子,倒是懂事。”
……
果不其然,世事尽如二人所料。
不过两日,京城张灯结彩,皇宫大排筵宴,专为远道而来的北国使臣设宴接风。
金銮殿灯火煌煌,玉阶铺锦,百官按品列立两侧,衣袂肃然,威仪整肃。
当今陛下亲临正殿,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威严。
此番接待全程由三皇子轩辕洋主持统筹,一身亲王锦袍,立于殿侧,进退有度,礼数周全。
北国一众使臣身着异族服饰,身姿剽悍,气势张扬。
一行人昂首入殿,看似恭敬叩拜,眼底却藏不住窥探打量的肆意与贪婪。
太常寺少卿宋魁见北国使臣列队上前,心头一震,险些按捺不住起身。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端坐席上。
为首的北国使臣上前一步。
这人身材魁梧,颧骨高凸,面上一道浅淡刀疤,鹰眼冷冽。
他微微躬身,朗声道:“在下北国使臣巴鲁。”
“陈国天可汗,我北国大汗,特意备下礼物敬献。”
“此乃千里雪原猎得的狼皮毛,还有良驹十匹,一并送来,以表我北国心意。”
巴鲁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将贡品列队呈上,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带着几分轻慢不屑。
话音落下,席间文武百官脸色纷纷微沉。
去年北国进贡珍宝异兽无数、良驹数十,诚意满满。
今年骤然缩减大半贡品,摆明了是轻视陈国、心存傲慢,全然无半分藩属臣服的敬畏之心。
众人胸中皆是火气翻涌,碍于国宴礼制,众人强压怒火,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压抑。
一名武官率先按捺不住,沉声开口:“巴鲁使臣!”
“去年贵国进贡良驹三十、珍宝成堆,今年堪堪十马薄礼,还有那狼皮,你北国是诚心朝贡?!”
姜藏山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愠怒:“贵国既俯首纳贡,便该有藩属礼数!”
“这般敷衍潦草,是欺我陈国无人吗?”
巴鲁嗤笑一声,满脸倨傲,语气轻慢:“大人说笑了。”
“北国连年征战、草场贫瘠,能挤出薄礼入朝,已是我大汗最大诚意。”
“难不成,陈国还要逼迫苦寒边邦?”
“一派胡言!”丞相拂袖沉喝,“边境摩擦向来是北国率先滋扰!”
“我朝固守疆土不曾追责,尔等不知感恩,反倒故作姿态!轻慢天朝上国!”
可面对满殿文武的斥责,北国使臣巴鲁非但半分不惧,反倒愈发倨傲张狂。
他扫过一众怒目圆睁的朝臣,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全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紧接着,他抬眼直视高位上始终沉默不语的帝王。
他语气轻佻散漫,毫无半分朝拜君主的恭敬姿态:
“久闻陈国陛下为天可汗,威震四方。”
“如今臣远道跋涉,又携礼入朝,殿内诸位大人皆有席位,不知天可汗,可否赐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外邦使臣面圣,未经陛下赐座便主动讨要席位,已是逾越礼制!
大逆不道!
更何况他语气戏谑轻慢,毫无藩属礼数,分明是当众挑衅陈国天威!
方才还只是低声愤慨的百官,此刻彻底压不住怒火。
“放肆!”
“大胆蛮夷!朝堂礼制岂容你肆意僭越!”
“区区北国使臣,也敢对我大陈圣主如此无礼!”
满朝文武怒然起身,衣袂翻飞,呵斥之声此起彼伏。
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怒意汹汹几乎要掀翻殿顶。
巴鲁冷眼扫过一众呵斥他的朝臣,朗声大笑,语气奔放粗野:
“我们草原之人,向来直来直去!”
“有什么说什么!”
“难不成还要跟你们学这些拐弯抹角,也不嫌得累!”
他今日此行本就带着任务,就是要在殿上刻意寻衅,试探陈国君主的底线。
若是陈国忍下这份羞辱,便说明朝堂内乱或者底气不足,北国便可伺机兴兵,趁虚而入。
百官听他这番说辞,更是怒火中烧。
果然是塞外蛮人,连最基本的朝见礼仪都不肯学,天性粗鄙,实在难以教化。
三皇子轩辕洋立在一侧,悄悄抬眸掠了眼御座之上的父皇。
帝王双唇紧抿,面色沉静如水,眉眼间不见喜怒,端坐龙椅,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看似波澜不惊。
可轩辕洋自幼伴驾,最是熟知父皇心性。
他心底了解,父皇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早已龙颜震怒。
就在满殿怒火积压、气氛凝滞之时,御座上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
帝王轩辕辰缓缓睁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既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便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