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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玄这一番话落下,堤底深处这边空间,便再没有了一点声响。
林苍玄站在原地,一时没有接话。
他赫然也是意识到了,那无形当中笼罩着整个鸿蒙混沌母域的危机。
不是黑暗诡族。
黑暗诡族的威胁,是明的,是横在鸿蒙混沌母域外头,看得见,可以挡的威胁。
可那位昔日设计整个鸿蒙混沌神族的存在。
则是可称之为一只握刀的手。
他不在鸿蒙混沌母域外头,也不在鸿蒙混沌母域里头。
他在万古之前,在鸿蒙混沌母域还没有被压低境界、还没有被抽走根脚的那个年月里,就已经坐在这方天地最高的位置上,把整盘棋摆好了。
摆好之后,他走了,走得不留一丝声音。
只留下一枚印、一件工具、一道声音,和他亲手锁上的这一面墙。
于是这万古以来,鸿蒙混沌母域上上下下所有的生灵,都活在别人摆好的棋盘上。
他们以为自己在下棋。
他们以为自己在争,在守,在往上爬,在跟黑暗诡族一刀一刀地对砍。
其实他们只是棋子。
连自己被人摆在哪里,都不曾知道。
一旦那等存在,若有一天再度降临......
林苍玄想到这里,心口那一处,忽然重重一沉。
不必去想象那个画面。
他只需要把那个“如果”往前推一步,推到最轻、最保守的那一步,就已经推不下去了。
哪怕对方并未真正跨出那一步、迈入那终极之境始尊境。
哪怕他就停留在无妄境巅峰,一步都没有再往前走,还停在万古之前的那个层次上。
那也绝非鸿蒙混沌母域现在所能抗衡的。
如今的鸿蒙混沌母域,最高不过就他和叶玄两尊永尊境初期。
往下数,永墟境、永源境、永恒境,永墟境更是一尊都没有,永源境也就混元之主一人。
至于永恒境!
放在如今的鸿蒙混沌母域的确还算不错,可在真正的巨擘面前,却比蝼蚁还要渺小。
这样的鸿蒙混沌母域,放在整个混沌宇宙海里,的确是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而无妄境,是屹立于混沌宇宙海金字塔尖的绝顶巨擘。
那不是高一层、高两层的差距。
那是塔尖和塔脚的距离。
是站在云上看地上的蚂蚁,是抬一抬眼皮就能把一片星海看没了的距离。
他们这两个永尊境初期的存在,放在那等层次面前,只怕连人家一个眼神都承受不住。
不是打不过。
是连“打”都来不及。
在林苍玄看来,叶玄方才说“落回棋局”,其实说错了。
落回棋局,是说还有棋可下,还有子可落,还有输赢可争。
可真到了那一日,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
就犹如一粒尘。
风一起,就散了。
甚至不必风起。
只要那一位站在鸿蒙混沌母域之上,往这堤底的深处,随随便便看一眼。
一眼,就够把那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把这一面万古的灰墙,把墙后那一族,把墙上那一道好不容易撕开的裂痕,连着他和叶玄两个人,一并看没了。
想到这里,林苍玄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匀了。
那口气吸到胸口,就下不去了。
像是有一块极冷的石头,不声不响地压在胸口正中。
压得那口气只能停在喉下,进不去,也出不来。
那是一种极清醒的窒息。
不是昏沉,不是麻木,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窒息。
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窒息,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一生,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面对无妄境巅峰那一层次,不是他拼一拼、搏一搏、拿命去换一换,就能换来回转的东西。
那是他如今拼尽全力,也根本不可能撼动得分毫的!
他站在这里,一身永尊境初期的本源,在鸿蒙混沌母域之内已经算得上是最顶上的一份力。
可这份力放在那等存在面前,连一声响都发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一个在前,一个在侧后。
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那沉默,很长。
很久之后,叶玄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从那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墙上移开,往下,往正中,落到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上。
他理了理自己被罡风吹乱的衣袍,把那翻起来的一角,慢慢地抚平。
做完这些,他才站定,肩背放平,头微微低下些许。
那不是低头的姿态,是把话放进心里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