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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姝默了默。
巫师翳猛然咳嗽几声,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字字泣血。
“那世人对我们的讨伐呢?”
“那一年我族上上下下几千口人!被那群自诩正道之人讨伐!栖息地被毁,他们将所有的罪名都按在我们身上!”
“可巫师一族从未沾染术士之道,从未行诅咒之事,为何要替他们背上这沉重的罪名?!”
“这些年!我们在这里的这些年!小心谨慎地活着,冠以龙医之姓,寄居于此!”
他的愤怒在回荡。
这积压已久的愤怒并不指向连姝,指向他们一族悲戚的宿命,指向飘零在四处的族人。
巫师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可是神没有给我们公道。所以自从那天起,我们就没有了信仰。”
他们没有任何信仰。
狭窄的山谷是他们与世界立起的屏障。
“我们只想有朝一日,回到那片被烧毁的故土,找到遗失的族人。”
“我的姐姐、弟弟、阿爹、阿娘……还有我族人的亲人们,都不知道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那天的火烧得特别大。”
“那些人见到我们就砍。”
巫师翳将头抵在权杖之上。
“我永远都忘不掉。”
他将手覆盖在那本医书上:“我已年迈,经历过那件事的族人几乎都已离开。这些后代们的恨是不纯粹的。”
“但我又不想让他们一直背负着恨意走下去。”
“我想让他们过上正常的生活。”巫师翳释然一笑:“所以,巫术要失传了。”
也许放弃传承才是他们一族最终的归处。
“等我这一代人离开,也许巫师一族也将隐于市。”
连姝没接话,她微仰起头,看着发灰的屋顶,说出心中的猜测。
“如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呢?”
“我在圣燎学院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巫」在某一种程度上可以克制诅咒。”
“前辈,那这一场无端的围剿,又是为何而起的呢?难道单单只是将仇恨转移到了巫师一族的身上吗?”
巫师翳浑身一僵,“你刚刚说什么?”
连姝看着他:“「巫」可以克制厄种的一部分力量。与魂语结合,可以达到净化的结果。”
连姝摊开手,里面有几枚碎晶。
“这就是证据。”
“晚辈能力浅薄,也只能做到如此,净化如此单薄的碎片。但如果是精通巫医之术的你们,也许能有新的突破。”
“阴谋?”
巫师翳盯着那几颗碎晶,自嘲地笑了。
“若是如此,我们一族千百年来的躲藏算什么?”
“若是如此,那我们一族的牺牲算什么?”
“我们那滔天的恨呢?!”
连姝握了握拳,声音低了下去:“其实,那场围剿,审判神殿已经彻查。”
她垂下眼:“是一位候神引起的。”
“所以……无法定罪。”
“他们也一直在找你们,找了很久。”
巫师翳没有动,抵在权杖上的头慢慢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候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无法定罪?”
他突然大笑起来,眼泪往外涌:“所以这灾祸反而落在我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