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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之前。
昂德索雷斯,上城区。
轰隆!
赤色闪电在千米高空铺开,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
四五具天使残躯冒着电火花,拖着一道道金色尾迹云,从高空斜斜坠落,最终在桥上那些从下城区撤上来居民们的瞩目下一头扎进莱茵河,炸起几道冲天的水柱。
手持锡杖、头戴冠冕的教宗沙利叶矗立桥头,慈和的老脸上波澜不惊。
只是下意识往脑门上瞟了瞟,又反手摸了把后背,确认辉环和羽翼都收得好好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平民们多半也就是听听响、看看坠机,图个热闹。沙利叶却看得分明:能天使的精钢身躯一碰就碎,主天使的兵匣武库百无一用,力天使轰过去的光束连片龙鳞都蹭不掉。拉斐尔天使长更是被他一通狂干,毫无还手之力——
这你妈还打个屁啊!!
要么等副君殿下回援,要么梅塔特隆大人亲自出手,否则眼下这个“龙血”真的是谁上谁死。
还是老老实实疏散平民吧……
这可是陛下亲自交给自己的差事,艰巨且重要!
“好了,都别站着看了。”
教宗肃着脸,朝桥上停下的人群吩咐道:
“按教区排好队,跟各自的神父去指定的会馆避难。外地来的,也听教士的安排。”
“老先知?”
一个颇为耳熟的称呼忽然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沙利叶循声侧目,只见一个包着蓝布巾的女人正踮着脚,从前面两个人的肩膀中间探出头,眯眼朝他这边张望。
一见沙利叶回头,女人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拽住身旁男人的胳膊:
“他爹,你快看!是老先知!在索兰尼亚救了你的老先知啊!”
夫妻俩从队伍里挤了出来,赶到沙利叶跟前。女人还没站稳,便热切地开了口:
“老先知,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着您!”
她丈夫瞥见沙利叶头上的冠冕,身子一下绷紧了,忙不迭地给她使眼色。女人却浑然不觉,只顾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好一会儿才惊叹道:
“原来……您还是传说中的教皇耶。”
谁啊这是?
沙利叶望着眼前这对自来熟的男女,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印象倒是有,毕竟“老先知”这个称呼也就龙都那些个平民会用。
他正琢磨着,一低头就见女人脚边还站着个瘦弱的男娃,正仰着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亮得出奇。
沙利叶顿时就想起来了——
这女人不就是那个一手攥着我主的十字架,一手捧着丰收的麦穗,站中间串两边的投机之徒吗?
他立刻朝这一家三口胸前扫了一眼。各自挂着十字架,那碍眼的麦穗没再见着,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哦,是你们啊。”
对喽,这就对喽~
信仰我主是对的~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龙都的重建不顺利吗?”
神降仪式失败后,沙利叶便奉命去南境清剿丰收邪教,驻地就在索兰尼亚。
这两个月来,他一边收拾邪教徒,一边张罗龙都的战后重建。得了空还会悄悄换上粗布麻衣,跑到受灾的街区去人前显……不对,是救苦救难。在当地也算是家喻户晓,还得了个“背光圣者”的美名。
只是这家人他一直没再碰上。
“不不,不是的。”
男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解释道:
“是他娘说,咱们一家蒙了天主的神恩,怎么也得去大圣堂拜一拜。我这身子也好些了,就趁有空带他们娘俩来一趟。让您见笑了,冕下。”
说着,他把男娃往身前一拉:
“来,小莫莱,给教宗冕下行礼。”
莫莱却一不鞠躬,二不磕头,只顾啃手指头歪着脑袋一个劲儿往沙利叶背后瞧,看得老教宗脸皮直抽。
忽然,他脆生生地开口:
“老爷爷,你的翅——”
啪!
沙利叶一手按在男娃头顶,不动声色地把那颗歪着的脑袋拨正,面上依旧一派肃然:
“先不叙旧了。你们也看见了,王都眼下不太平。跟紧神父先去避难。等过几天空了,我再领你们去圣堂参拜。”
“诶,好,好!感谢您!感谢天主!”
一家三口连连道谢,转身回了队伍。
沙利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竟有些好笑。
在龙都赶上“龙血”大闹,跑到王都来又赶上“龙血”大闹。这家人简直是扫把星啊~
这时,高空中又坠下几具天使残骸。
沙利叶脖子一缩,转身跟上疏散的队伍,往安全的内城走去。
一声闷雷自天空滚滚而过。
轰隆隆……
囚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弗雷德里克戴着脚镣,隔着铁栏,仰头望着赤光闪烁的天空。
从这儿望上去,只能瞧见几道金色尾迹划过云层,间或有赤色龙雷照亮云底。至于齐格飞的详细状况根本看不清。
很显然,齐格有所顾虑。
他把战场拉到高空,尽量不让余波波及底下的街区。可这么一来,他就得在上头跟天使纠缠,一时半会儿摸不到金狮堡。哪怕把拦路的天使全杀了,拉斐尔也有余裕复生祂们,再送去拦他。
弗雷德里克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囚车旁那条挤满行人的长街。
上城区向来是贵族和富商的住处,平时不会有这么多人。
看来希德已经被救了出来,“浪潮”多半也展开了。罗迪下了疏散令,把下城区的居民都往中城和上城转移。
要是这股人流能再乱些,他这会儿就能……
真是……
“何必顾忌那么多。”
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齐格的因素。
这也怪齐格脑子不正常,性情总是变来变去的,他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精神稳定些吗?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弗雷德里克抿了抿唇,盯住走在囚车旁的那个中年女人圣徒,缓缓眯起眼睛。
哐当。
囚车在一座旧会馆前停了下来。等着进去避难的人沿街排出老远,堵住了去路。
驾车的骑士勒住缰绳,回头问道:
“阁下,前面的会馆被征作避难处了。要不要从旁边的小巷绕过去?”
加百列瞥了一眼右侧。小巷夹在两排屋子之间,阳光只照得到巷口几块石板,再往里便是一片阴影。
她眉心一蹙,冷声道:
“等。”
坦白说,加百列也拿不准这趟转押还有没有必要。
圣女已经被夺走,大圣堂也被人打进去了。现在把弗雷德里克送过去叫谁接管?倒不如把他丢回地牢,自己也好腾出手去增援。
嗯……先向陛下报备一声吧。
加百列舌尖上的太阳圣徽刚亮起来,尚未来得及传音——
“加百列大人。”
!!?
炽天使险些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