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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睁开眼时,四周已不是古榕所能望见的石台了。
混沌绝境内部,灰蒙蒙的雾气凝成实质,每一缕都重若山岳。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便裂开一道无声无息的缝隙,缝隙深处有星光流转,却透着一股子吞噬万物的饥渴。他心头一凛,识海中那粒混沌本源种子微微一颤,竟主动吐出一缕气机,将缝隙弥合如初。
“有意思。”王新低语,嘴角微扬,“你倒比我还急。”
种子没有回应,但那股气机在他经脉里游走一圈,像是指了个方向。他顺着走去,雾气渐薄,露出片残破的古战场。断兵插地,骸骨成山,每一具骸骨都散发着仙君乃至仙帝级别的威压——活着时至少是横压一方的巨擘。
正行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教主留步。”
王新回头,雾中走出三人。为首者身着紫金袍,眉心生着竖纹,正是紫霄仙宫的副宫主赤阳仙君。左右各随一名仙君,一个面如冠玉却眼神阴鸷,一个虬髯虎目、周身煞气凝成黑云。
“赤阳仙君。”王新拱了拱手,“你也进得来?”
赤阳仙君皮笑肉不笑:“教主立地成禁区,外间无人能扰,可这混沌绝境内部……本就不在禁区范围。你引天道亲至,动静太大,诸天万界但凡有本事的,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分什么?”王新神色平静,“道果未显,境界未破。”
“装什么糊涂。”虬髯仙君冷哼,“你那粒混沌本源种子,比道果值钱百倍。识相的,交出来,我等护你平安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王新打断他,“杀我?这地方无杀伤、无惩戒,你们进得来,可动得了手么?”
赤阳仙君笑容一僵。他确实试过,方才暗中凝聚一道灭仙指力,甫一离体便被混沌雾气无声无息地吞了。这绝境内部规则诡异,只隔绝、只拒入、只护道——对王新是护道,对他们可就是画地为牢。
“动手动不了,”赤阳仙君缓缓道,“可我们能堵你。你修炼需要时间吧?需要资源吧?我等三人轮值守着,你但凡出这绝境一步——”
“那你守着。”王新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他确实不慌。混沌本源种子在他识海里转了个圈,传出一道模糊意念:往里走,有东西。
王新循着意念深入古战场,越走越心惊。骸骨从仙君级渐渐变成仙帝级,残兵上的铭文晦涩古老,有些连他这教主都认不出。终于,骸骨堆尽头出现一方残破石台,台上插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可剑柄上却缠着一缕混沌气流,与他的种子同源同质。
他伸手拔剑。
轰——
整片古战场骸骨齐齐震颤,无数残魂从白骨中涌出,嘶嚎着扑向王新。他心头一紧,正要催动法力,种子却抢先一步,吐出一道混沌光环荡开。残魂触及光环,非但不散,反而安静下来,齐齐朝石台拜了三拜,化作光点没入断剑。
断剑嗡鸣,锈迹剥,露出底下漆黑如夜的剑身。一道苍老意念随之涌入王新识海:“后来者……持此剑,可斩绝境内一切外道。但剑出鞘一次,种子便要沉睡一月。慎用。”
王新握剑,心头大定。
可就在这时,识海边缘传来赤阳仙君阴恻恻的传音:“王教主,你猜我方才出去一趟,见了谁?北冥仙帝对你这颗种子很有兴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王新眉头皱起。
北冥仙帝,诸天万界排得上号的老怪物,据早已半步踏出仙帝境,若不是混沌绝境规则压制,这种人根本不会对一粒种子动心。可偏偏他就动心了。
“赤阳,”王新忽然笑了,“你知道这绝境为什么叫绝境么?”
“什么?”
“因为往里走,连仙帝也扛不住。”
他话音一,手中断剑朝地面一插。混沌气流顺着剑身灌入地脉,整片古战场轰隆隆下沉,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灰雾。那灰雾中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北冥仙帝惊怒的声音:“混沌噬灵雾?王新!你竟敢引动绝境地脉——”
“不是我引的,”王新冲着雾里喊,“是它自己看你不顺眼。仙帝大人,您要种子还是要命?”
沉默三息,北冥仙帝咬牙切齿:“……你等着。”
灰雾翻涌,渐渐归于平静。赤阳仙君三人早已退到古战场边缘,脸色铁青。他们想堵王新,却忘了混沌绝境内部本身便是险象环生,王新有种子护体如鱼得水,他们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王新盘坐断剑旁,将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种子在他丹田里缓缓旋转,吐出丝丝缕缕本源之气,与断剑上的混沌气流交融,修为瓶颈松动了一丝。
“等出去那天,”他喃喃自语,“该让北冥仙帝知道知道,谁才是诸天万界最不该惹的人。”
古榕在禁区外遥遥望着,只见混沌绝境深处腾起一道漆黑剑光,转瞬又消失不见。他捋了捋胡须,嘀咕道:“教主这是……又折腾出什么来了?”
王新在断剑旁坐了七日。
这七日里,混沌本源种子吐出的气机将他经脉洗了一遍又一遍,原先仙君境的修为垒像被温水泡软的泥壳,一戳便透。可奇怪的是,每当他试图凝聚道果雏形,种子便微微一缩,传出一道模糊意念:不够,还要往里走。
“你还嫌不够?”王新皱眉,“我这都快仙君圆满了。”
种子不理他,自顾自转了个方向,朝灰雾更深处偏了偏。
王新骂了一句,起身提剑往里走。断剑入手极沉,每走一步都要消耗一成法力,他走百步就得停下来打坐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可越往里,灰雾越稀薄,露出片片破碎的法则碎片悬浮空中,金灿灿的,伸手一碰便融进经脉,抵得上外间苦修半月。
正捡得高兴,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王教主好雅兴,捡破烂捡得这么开心?”
王新抬头,雾里走出个白衣女修,面容清冷,眉心一点朱砂痣,腰间悬着一枚刻了“玄”字的玉佩。他认得此人——玄天仙宫的洛水仙君,诸天万界公认的阵法第一人,跟他一样是仙君境,但人家在仙君境蹲了三千年,根基扎实得跟铁桶似的。
“洛水?”王新握剑的手紧了紧,“你也来分羹?”
洛水仙君翻了个白眼,伸手从袖中摸出个罗盘,上面指针疯狂乱转:“分什么羹,我是来救你的。北冥仙帝进不来,可他派了七个仙君分头堵路,你方才沉地脉那一下动静太大,他们循着余波摸到绝境中段了。七个仙君布了个北斗锁元阵,你一往外走就会被困住。”
王新一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北冥仙帝那个老东西抢了我玄天仙宫一座矿脉,我巴不得他吃瘪。”洛水收起罗盘,朝灰雾深处努了努嘴,“不过我也得提醒你,再往里走,仙帝也扛不住。混沌绝境分三层,你现在在第一层古战场,第二层叫‘蚀仙道’,所有法则都是反的,你越强被压得越狠。”
“第三层呢?”
“没人去过。”洛水神情严肃,“据第三层只有混沌本源种子能打开,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你要去可以,带上这个。”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刻满符纹的玉牌递过来,“我炼的破阵符,能撑一炷香时间,够你从北斗锁元阵里撕个口子。”
王新接过玉牌,掂了掂:“条件呢?”
“等你到了仙帝境,帮我揍北冥一顿。”洛水得坦荡,“我打不过他。”
“成交。”
王新揣好玉牌继续往里走,果然越走压力越大。灰雾渐渐变成暗红色,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片,经脉里的法力被一股诡异力道往外扯,修为越高被扯得越狠。他不得不把断剑横在胸前,靠剑身上的混沌气流抵消压迫,一步步挪进第二层。
蚀仙道果然邪门。
他试着运起一门最基础的御风术,结果风没起来,脚下地面反而生出吸力把他往下拽。他赶紧撤了法术,吸力才消。又试着祭出本命飞剑——飞剑刚出体就一头栽地上,跟死鱼似的扑腾两下不动了。
“越强越被压……”王新咬着牙把断剑当拐棍拄着走,“合着在这儿只有凡人才不受罪?”
念头刚起,种子忽然在他丹田里剧烈震颤,一道意念清晰传来:引混沌气入体,化修为为凡俗。
他犹豫了一瞬。化修为为凡俗,意味着暂时放弃仙君境的全部能力,万一这时候被人偷袭,他连跑都跑不了。可种子催得急,暗红色雾气已经开始腐蚀他的护体仙光,再拖下去连经脉都得伤。
“行,赌一把。”
王新盘膝坐下,种子猛地一吸,将他周身法力尽数吞入,只剩一层薄薄的混沌气裹着肉身。他站起来试了试,果然轻松了,蚀仙道的压迫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跑着往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