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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9章 账没问题,地有问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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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在墙上。”

张成飞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要看,自己看。”

王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没动。

“张厂长,配合一下。”

“配合。”张成飞侧过身,让开门口,“进来看。”

三个人进了院。

穿制服的两个人,一个姓高,一个姓陈。

高同志年轻,走路快,眼睛四处扫。

陈同志年长些,手里捏着文件夹,进门先看地面。

院子里二十来号人,站成半圈,谁也没说话。

风把公告栏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谁是负责人。”高同志问。

“我。”热芭往前一步。

“营业执照。”

“没有执照。”热芭说,“有备案。”

“备案在哪儿。”

“厂办。”

“去取。”

“不用取。”

院门口传来声音。

方主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来,肩上落着雪。

“备案在这儿。”

他把档案袋放在机台上,一层一层解开缠绳。

“街道集体副业备案单。两枚章。”

他把纸摊开。

一枚街道集体章,一枚代管章。

一左一右,红得发亮。

“经手人,方建国。”他指着最

高同志低头看。

看了很久。

“这章……”

“真的。”方主任说,“你要不信,现在可以回街道办查存根。”

高同志没说话,把纸推给陈同志。

陈同志看了看,点了点头。

“账本。”高同志又说。

“墙上。”热芭说。

高同志抬起头。

“墙上?”

“一人一张,件数、档位、金额、经手人。”热芭说,“底下是备用金收支。全在上头。”

高同志走过去。

他一张一张看。

风大,纸角翻起来,他伸手按住。

“这是你们自己贴的?”

“是。”

“为什么贴。”

“让人看。”热芭说,“也让自个儿不敢改。”

高同志看完,回头看了王副主任一眼。

王副主任没说话。

“备用金呢。”高同志问,“在哪儿。”

“我这儿。”

阎埠贵把搪瓷缸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

他走到桌前,蹲下,从桌肚里拖出那只旧铁盒。

盒子不大,锁是新的。

钥匙插进去,“咔”一声。

盖开了。

里面是十块四。

几张票子,几张毛票,码得整整齐齐。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机针专用”。

“这钱为什么不入公账。”高同志问。

“入了。”阎埠贵说,“收入账,支出没发生,就挂在这儿。”

“挂在这儿,叫入账?”

“账上有这一笔。”阎埠贵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进十块四,出零,余十块四。底下三个人签字。”

高同志低头看。

三个人:热芭、刘岚、阎埠贵。

“三个人?”

“动一分,三个人签。”阎埠贵说,“一个人,开不了这锁。”

高同志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谁定的。”

“我定的。”张成飞说。

“为什么。”

“机针断了,停工半天。”张成飞说,“这钱不是钱,是时间。时间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院子里静着。

陈同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账,我们看完了。”

“还有。”张成飞说。

“什么。”

“票据。”他朝热芭抬了抬下巴,“都拿出来。”

热芭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解开。

一沓收据,用麻绳捆着。

“交货收据,一式三份。街道一份,组里一份,厂办一份。”

“每一笔都有?”

“每一笔都有。”

“笔笔都签?”

“笔笔都签,按手印。”

高同志把收据接过去,一张一张翻。

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这一张,手印按偏了。”

“嗯。”热芭说,“小凤仙按偏了,重按了一回。旁边有备注。”

高同志低头看。

纸条边上,果然有一行小字:按偏,重按。

字是阎埠贵的。

“这也记?”

“记。”阎埠贵说,“按偏了不重按,将来出了事,说不清。”

高同志把收据放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个院子。

十台缝纫机,铁栅栏,公告栏,一张缺了口的桌子。

还有二十来个人,站在雪地里,一声不吭。

“现场看看。”他说。

查现场,是陈同志的主意。

他要一件一件点货。

热芭领着他们进去。

布料、线轴、成衣,分门别类地码着。

“这一批,多少件。”

“四百三十二件。交了四百三十一件,返工一件。”热芭说,“那件在废品筐里。”

“为什么返工。”

“走线松,收脚偷了一角。”

“谁做的。”

“小凤仙。”

陈同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废品怎么处理。”

“不处理。”热芭说,“留着。让人看。”

“留一件废品,占地方。”

“占地方,也留着。”热芭说,“留着才知道,那一角是怎么偷的。”

陈同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记。

查完货,查人。

高同志说,要单独问话。

“问话可以。”张成飞说,“别关门。”

“什么?”

“问话,别关门。”张成飞说,“谁进去,谁出来,大家都看着。问的什么,出来能对上。”

“这是规定。”

“规定是查账。”张成飞说,“不是审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高同志先移开目光。

“行。就在这儿问。”

第一个问的是三大妈。

“你一天干几个钟头。”

“十来个。”

“有没有人强迫。”

“谁强迫我?”三大妈嗓门一亮,“我自个儿要干的。”

“工钱怎么算。”

“按件。一档一块二,二档一块,三档七毛。”

“谁定的。”

“热头定的。贴在墙上,大伙儿都看着。”

“扣过钱吗。”

“扣过。”三大妈说,“我那两件二档,少拿了。我认。”

“为什么不闹。”

“闹什么。”三大妈说,“我自己踩歪的。”

高同志记了一笔。

第二个问的是大姐。

她站在人前,手一直在抖。

“你叫什么。”

“刘……刘家的。”

“姓名。”

“我叫周桂兰。”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会挨骂。

“干了几天。”

“三天试工。”

“拿了多少。”

“六块四。”

“钱给谁了。”

大姐的手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