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戈尔康达的这场夺位,从丧报到易主,前后四十七天。
没打一仗。
没死一个人。
跑了几百个兵,又都回去了。
他把禀报归入档册,在档册的封皮上写了两个字。
“票军。”
幕僚看了,不解。
“大人,这一仗无名无姓,记什么档?”
“谁没名没姓。”
陈之遴道,“这一仗,兵是票,将是秤,粮道是官路。”
“古来征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这一仗,只占一样。”
“哪一样?”
“秤和。”
幕僚忍不住笑。
“大人,没这个词。”
“以前没有。”
“从今往后,有了。”
……
八月中,胡椒港。
钱德鲁回来了。
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人瘦了,也黑了。
他在栈院里灌了两碗凉茶,才坐下来回话。
李自成坐在对面,翻着他带回来的册子。
“将军,北边的线,全摸清了。”
“从头。”
“那些收金砂的生面孔,进的是莫卧儿的边城,见的不是苏巴的人。”
“是北方人。”
“哪儿的北方人?”
“戈尔康达大王子的人。”
钱德鲁道,“大王子在恒河边上养兵,养了快一年。”
“兵的饷,不走官路,就是从北边三个寨子,收金砂。”
“生面孔出价高,不过秤,有多少收多少。”
“收上来的金子,过北边的山口,进恒河,进大营。”
“我跟着一条收金的船,从边城跟到恒河,跟了二十天。”
“船上的人不认得我,只当我是个做买卖的。”
“到了恒河边上,他们卸了货,进了一座大营。”
“营门口有旗,旗上是个星月。”
李自成把册子合上。
“大营多少人?”
“三千上下。”
“如今呢?”
“散了。”
钱德鲁道,“我回来的路上,听大王子已经出海了,去麦加。”
“营里没走的兵,都归了二殿下。”
“北边收金砂的人,七月底就散了。”
“他们主子没了,金子收上来,没处去了。”
李自成半天没话。
末了问了一句。
“他囤的那些金子,后来呢?”
“听恒河边上的人,大王子的金子,临上船前,拉到金城集,过了官秤。”
“过了秤,换了整叠的票。”
“通事站在秤边上,大声报的数。”
“报给集上所有的人听。”
李自成点了点头。
“他到底还是过了秤。”
“是。”
“他要用那笔金子养老,就得过秤。”
“不过秤的金子,走到天边也是石头。”
钱德鲁道,“将军,这话你过的,一字不差。”
“过的话,不用记。”
李自成道,“应验的话,才记。”
……
当天,李自成把郑把总叫来,交代了一件事。
“金城那个集,往后除了金砂,再加一样。”
“加什么?”
“换票。”
“票不都是秤上给的么?”
“是秤上给的。”
李自成道,“可票会旧,会破,会丢。”
“山里的老人,把票缝在衣裳里,汗浸了,字都花了。”
“往后集上设一个柜,旧票换新票,不收钱。”
“烂票兑新票,几成烂,兑几成新。”
郑把总挠头。
“将军,这柜是赔本的。”
“不赔。”
李自成道,“票烂在手里,人就敢把金子揣回怀里。”
“揣回怀里的金子,就又要走黑路了。”
“换票的柜,是把人往秤上拴的绳子。”
“绳子不断,人就一直在秤上。”
“人在秤上,山就是明的。”
“山要是黑了,咱们先前立的那些规矩,就白立了。”
郑把总恍然大悟,应声去了。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