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王子在宫里守灵,第七天,他手下一个千夫长进来了。
千夫长是跟着他从北方回来的老人。
“殿下,营里出事了。”
“什么事?”
“兵跑了。”
“跑多少?”
“这两天,跑了四百多。”
大王子手里的念珠停了。
“为什么跑?”
“沙姆斯在集上立了招兵的牌子。”
“投他的兵,一人先发一个月的饷,饷过官秤,给票。”
“营里的弟兄们算过账。”
“跟着殿下,饷是金子,金子要过秤才花得动,过秤百抽一,买了东西还比人家贵一成。”
“跟着二殿下,饷是过了秤的金子,到哪都是全价。”
“一来一去,差了快两成。”
“兵是吃粮的,粮跟着钱走。”
“钱跟着票走。”
大王子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
他囤了一年的金子,从北边口子收上来的,一文官秤没过的金子。
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兵,打了八折。
“传我的令。”
“从今日起,饷银也过官秤。”
千夫长苦笑。
“殿下,迟了。”
“咱们带下来的金子,本就是散砂。”
“过一回秤,百抽一,弟兄们不领情,殿下早干什么去了。”
“何况如今集上的人,只认攒着的票。”
“咱们手里的票,东一张西一张,都是零的。”
“沙姆斯招兵的饷,是商栈公所整叠的票。”
“整叠的票往桌上一放,弟兄们的眼睛就直了。”
“比金子都亮。”
大王子坐在灵堂的蒲团上,很久没有话。
白幔在风里动。
父亲的灵位就在前头。
他忽然想起时候,父王教他认秤。
“秤上有星,星上有准。”
“做生意的人,可以不会算账,不能不会认秤。”
他那时候不懂。
如今懂了。
可懂的时候,秤在别人的集上。
……
七月二十,大王子进宫,求见沙姆斯。
兄弟俩在王城的旧库里见的面。
库里那杆旧秤还挂着。
沙姆斯屏退了左右。
“大哥要什么,我大概知道。”
“我不了。”
大王子道,“我就问一句。”
“父王留下的这杆秤,你称过咱们的江山么?”
“称过。”
“几斤几两?”
“父王在的时候,我称过一回。”
沙姆斯道,“那时候我以为,江山在金库里。”
“前几日我又称了一回。”
“这回我知道了。”
“江山不在库里。”
“在集上。”
“集上有秤,秤上有票,票上有印。”
“兵在集上吃饭,所以兵听票的。”
“钱从官路上走,所以钱认印的。”
“库里那点子金子,是死的。”
“集上的斤两,是活的。”
大王子听完,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
“好啊。”
“父王的这杆秤,你接得住。”
“我不跟你争了。”
“北边我不回去了。”
“恒河边的兵,我交给你。”
“给我一条船,几副帐子,我去麦加。”
“这辈子,不再回来了。”
沙姆斯看着他。
“大哥,麦加路远。”
“路上要花钱。”
“你的金子,我让人拿到官秤上,过了秤,换成票。”
“整叠的票,路上好用。”
大王子愣了半天。
然后他对着弟弟,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不是揖你。”
“是揖那杆秤。”
……
八月初,古德洛尔。
陈之遴收到曹锡彤的详细禀报,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