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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着。
门里没有灯。
“皇后娘娘……”
老太监在后头低声说,“还是,还是不肯回宫。”
“几日了?”
老太监掰着指头,声音更低了:“回陛下,七十……七十一天。”
朱元璋在门前站着。
夏夜的宫道上没有风,门上的铜环映着远处的灯火,一动不动。
“她说什么了?”
“娘娘说……”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娘娘说,陛下什么时候把该想明白的事想明白了,她就什么时候回宫。”
朱元璋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转身走了。
回到谨身殿,案头的匣子还在原处。
匣子里躺着一道折了角的旨意,落款处是空的,日子处是空的,只有正文那几行字,一个多月了,一个字没改过。
他伸手按了按匣盖。
没有打开。
“再等等。”朱元璋冷声道。
殿外,夏天的第一声雷,从午门的方向滚过来,很沉,很远。
这声雷,湖广也听见了。
岳州的雨说下就下。
雨里,粮船正过青浪滩,纤夫的号子压着雨声,滩头火把连成一条线,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像有人在很宽很宽的江上,慢慢点着一炉很长很长的香。
六月的武昌,热得人心里发燥。
楚王朱桢在书房里,把汤和的军令抄件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极慢,看到“武昌仓粮,官船接运,不入王府之手”一句,手指在纸上停了停,随即轻轻弹了一下。
“严平。”
“殿下。”
“汤和这道令,是几时发的?”
“初五。
咱们收到是初七,六百里加急,一路没停。”
“初五。”
楚王把纸放下,“初五那天,孤在做什么?”
严平想了想:“殿下在园子里……喂鱼。”
“喂鱼。”
楚王笑了一声,“汤和在行辕大点卯,当众念孤的十页日志,孤在武昌喂鱼。”
严平不敢接话。
“周疤子呢?”楚王忽然问。
严平一凛:“回殿下,周疤子十六日夜出了城,往常德方向去了。
小人派了两拨人跟,第一拨跟到蒲圻,跟丢了;
第二拨在常德等了三天,没见人。”
“跟丢了?”
楚王的声音不高,可严平的后背已经见了汗,“一个左眉梢有疤的人,三百匹骡马的押队,你说跟丢了?”
“殿下,周疤子走的是小路,夜里走,白天歇,他又是老江湖——”
“老江湖。”
楚王冷冷打断他:“这些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跑。
可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跑?”
严平跪下,磕头道:“小人……小人正在查。”
“查什么?”
楚王转过身来,“佟有财前脚‘失足’落水,周疤子后脚就跟着没了影。
严平,你说,这是巧合吗?”
“小人不敢说。”
“不敢说,就是想到了。”
楚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周疤子跟了孤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