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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不快，所以我得让他的马停在狼山三天，”王晨把炭条在地图上敲了敲，“三天，够三百辆车过河，过了河他就追不上。”
他把地图往边角拉，那边被水浸过，墨线晕成一片黄，只有几个字还认得出。
“狼山不是山，”他指那片黄，“莫州北边四十里，一道沙岗横着二十里，岗高三丈，沙子踩下去陷半尺。”
两条官道从岗北下来，到了岗下并成一条，左边是淀，右边是苇塘，苇子高过人头，骑兵进去看不见马耳。
韩信俯下去看，看到两条线在岗下并成一点，说两万骑从这儿过，得排成一串，前头过了岗，后头还没下坡。
“排成一串要走半天，”王晨说，“他一人两马，两万骑就是四万匹，一匹马一天五升料，一天两千石。”
他带不了这么多，抢一路吃一路，抢来的粮要往后送，送到岗下就得排队，队一排队就停。
“他回来也走这条道，”韩信说，来去一条道，这条道就是他的脖子。
“回来走得更慢，马上驮着东西，”王晨把手指按在岗下那一点，“我就在这儿，等他。”
有个都头问，三千人怎么打两万，问的时候手还按在刀柄上，绑腿没有解。
“不打他的前军，”王晨说，“他前军到了大名，后队还在岗北，中间十几里是断的，我打他断的那一截。”
打完就进苇塘，骑兵进不去，进去了也拉不开弓，我的人下马，在苇子里走三里，从淀边上出来。
“那他要是不回呢，”那个都头又问，问完自己先看了一眼地图，看到岗下那一点，不问了。
“回不回来，粮都得从岗下过，”王晨道，“我卡在这儿，前头的马没料，后头的粮过不去，他停三天，城外的粮就全收进城了。”
“二十三日我得回河边，”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我只有三天，多一天，曹相公那边就得拿人填。”
天擦黑，拔营。
营里没有吹角，号令是一个帐一个帐传过去的，传到最后一个帐，天已经黑透了。
帐子没拆，灶没填，火压得小小的，从南边赶回来二十辆空车，车轮往南压，车辙压得深深的，压过营前的土路。
韩信问这辙给谁看，王晨说给他的探马看，他会做戏，我也会。
三千骑出了营，先往南走二十里，走到三更折向东，马蹄上裹了布，人嘴里衔着草棍，谁也不出声。
王晨把箭壶里的九支箭一支一支按了一遍，左胳膊在夜里发紧，抬到鞍桥上就发酸，拉不开三斗的弓。
东边淀沿上还压着敌烈那八百人，十七日就从上游过了河，一直没有动，王晨让人绕开他们走，宁可多绕十里。
二十日午时，莫州城外的柳树林里，休哥坐在一张交椅上，右腿伸得直，前头跪着两个探马，其中一个脸上还有血。
探马说宋军昨夜拔营，往南，灶一路往南摆，旗也往南，车辙很深，营里没有剩下一根箭杆。
休哥问了一句，辙是空车压的，还是重车压的，问完把手按在膝盖上，按得很慢。
探马说看不出来，天没亮，只看见辙深，深到脚踝，踩进去半只鞋。
“空车压的辙，边上的土是散的，”休哥说，“重车压的辙，两边挤得实，中间是干的。”
他让人再去看，看辙边的土是散是实，看完回来报，不许猜，猜错一个字砍一根手指。
斜轸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这是要回真定，真定有他的粮，也有他的家小。
休哥没有接话，把地图从怀里取出来，摊在膝上，手指在狼山那一块停住，指头按得发白。
他把地图折起来，抬头看斜轸。
“他不在南边，”他说，“他在我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