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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边的天平摇摆了将近四十八小时。
其实没有人觉得王东来的条件真的不能接受。
环卫承包的试点在超级黄豆推广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城市在跑了，地方上反馈上来的账本没有一些人预想的那么难看，甚至有些城市尝到了甜头，年初还主动找到银河环卫谈续约。
农民养老金补贴和土地流转收益分配比例的硬性约束确实让一些部门的同志头疼，但头疼的点不在于做不做，而在于怎么把不同省份差异极大的财政盘子统一到王东来要求的那条最低参考线以上。
真正让一部分人心里犯嘀咕的是另一件事：王东来作为一个企业家，他该不该管这些事。
在一次内部碰头会上，有位司长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在杯盖上无意识地转了好几圈，憋出一句很坦率的话：“企业嘛，能量再大也是企业。赚钱做技术我们欢迎，但分配问题、保障问题、土地收益结构，这些事往上说都是治理层面的工具。一个商人把这些条件打包成商业合同里的附件条款，往轻了说是手伸得太长，往重了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算是把后半句吞回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其他人明白他那没说出口的半句是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别的企业家敢在种子授权合同里塞进“地方财政必须同步提升农民养老金补贴”这种条款，相关监管部门的反应速度会比他们还快，处理方式也会比现在干脆得多。
但偏偏这个人是王东来，是银河科技的创始人，名下没有任何一笔海外资产，团队核心成员全员放弃境外绿卡回到国内，在疫情期间把万物生和玄武电池两项关键技术同时推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他提的条件再“越线”，上头也不会用铁拳去砸，不是因为砸不动，而是因为砸下去伤筋动骨的是整个国家科技和产业链的全球竞争力。
这件事于是又卡在了那里。
谁都不想先表态，谁都不甘心就这么全盘答应，但谁也都知道拖不起了。
几个主要水稻出口国已经转为了密集的外交施压，一些和银河农业合作框架已经跑完法务初审的地方政府也开始打电话到京城催问什么时候能签正式供种合同。
就在这个微妙的僵持阶段，装备口的联合评审组将一份正式报告送到了相关决策层案头，内容关于银河科技自主研发的通用型外装骨骼装甲昆仑甲。
报告附了此前现场观摩的完整影像记录和技术实测数据汇总，结论信息明确而简洁：该型装备综合技术性能实现显著跨越，人机意图同步、关节随动精度和整机轻量化等多项关键指标超出原预期；其玄武电池在重载循环和低温复杂环境模拟中的表现亦极其稳定，完全具备多场景定型与批量应用潜力。
报告递上去的当天，参与协调昆仑米和灵枢议题的几位老领导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不是一次孤立的技术进步，银河科技又用一项硬到不能再硬的装备技术把所有人心里的天平压了下去。
既然外骨骼装甲这种关乎高端工业和国防安全级别的东西人家都说拿就拿出来了，那昆仑米合作框架里的那些条件又何必再拖？
难不成还要等着对方把下一项超导储能还是商业航天干线能耗优化也拍出来再一起谈？
于是上面的决策节奏陡然加快。
第二天下午，相关领导在传阅了装备口报告之后做了明确批示，核心意见被吴青松在随后接到的电话里以最直白的方式转述了出来：“原则上同意银河科技围绕昆仑米和灵枢项目提出的国内合作条件。以农业农村、财政和国医保为主体建立专项协调机制，由唐都市先签框架书，后续向具备条件的省份推开。同时请银河科技对昆仑甲、玄武电池以及涉及昆仑米种质资源的核心技术做好保密和联合开发衔接，具体规则与相关部门单独议定。”
吴青松放下电话时，外面的天刚擦黑。
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满城灯火出神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他要再跑一趟唐都，这次不是去探口风，是去告诉王东来一个他已经赢了的结局。
唐都，银河科技总部。
王东来是在第二天下午见的吴青松。
地点还是顶层办公室，陈凌岳和百里秀都在，茶是新泡的。
吴青松进门之后先把京城同意的核心意见转述了一遍，又把保密与联合开发衔接的要求和盘托出。
王东来听完没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只点点头平静道：“这些条件我会让法务部和装备口对接。核心技术保密是应该的，但该给国家应急救援体系用的，我们不会藏着。联合开发衔接可以谈，我们也不会把国家队的生产任务拒之门外。”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吴青松心里暗叹。
王东来这种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条件压得重的是他，最后接得住话、给得出台阶的也是他。
一个随时能把多项关键技术和全球市场话语权同时捏在手里的人，说话却始终留有余地，仿佛一早就知道总会有更合适的落点。
吴青松没有急着告辞。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扫过办公桌上那几份刚签完字的文件，忽然低声说起了一个王东来根本没有主动问起的话题。
“云少被送到香江去了，短期内不能回来。叶少被家里直接关了起来，说是年底前安排结婚，结了婚之后就当没这个人了。叶家老爷子亲自给领导打了电话，说两个小辈不懂事，给银河科技添了麻烦，他们不会让这种麻烦再有下一次。”
王东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他慢慢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转了话题：“吴总管，你刚才说后续很多部门要跟银河科技跑保密与联合开发衔接，在这之前我想让你帮我拿个准信。月球前进基地的民用科研载荷舱，银河航天能排在哪个梯队？”
吴青松怔了一下，茶水杯停在了唇边。
王东来却不等他完全消化，就继续说：“我们正在筹建第一代可在月面半永久驻留的科研实验舱段。拓星一号的后续改型已经完成冷流联调，未来几个季度内会安排近地轨道全系统试车。再往后，应该是月球轨道验证。”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秦岭方向的地平线上有几道来自银河航天试验场的指示灯在夜雾中若隐若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方向。
“月球只是第一站。后面我们还要做更远的深空探测验证，这些不是科幻，是工程节点已经排到日历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