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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大章）
李出尘感觉丹田里那口空井忽然涨满，修为回来了，像水倒灌进干涸的河道一寸一寸把经脉填实。
对面魔祖皮肉翻卷的地方慢慢收口，血也不再流了，气息一节一节往上爬。
但他没有站起来，人躺在边墙底下一动不动。
绑在两人之间的锁链从两头同时崩散，化成黑烟散得干干净净。
李出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拳头上的皮肉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指节肿成一片，最上面那层皮翻开，露出里面的红。
而他只是甩了甩手，由于修为已经回来了，这种皮外伤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如常。
天魔一系的人为首的是个一身黑袍的老者，脸上有一道旧疤，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
“癫魔，你以下犯上，谋逆弑君，当斩！”
这句话喊得很大声，喊得看台下几万个天魔都听见了。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裹挟所有人的情绪。
然而李出尘直接无语的笑了。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往前走了两步。
疤脸老头退了半步。
“我是与魔祖大人堂堂正正的比斗，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这位仁兄竟然这么说，你让魔祖大人的脸面往哪搁？难道是魔祖大人玩不起吗？”
“到底谁才是以下犯上？谁让魔祖大人蒙羞？谁在玷污魔祖大人的荣耀？你们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最后一句落下去，擂台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声。
好家伙，老实人，这种词能和癫魔联系在一块？
疤脸老头站在那儿嘴唇抽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动手不行，李出尘修为回来了，他打不过，而且李出尘打的是堂堂正正比斗这面旗，他一动手，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在打魔祖的脸。
他讲理也不行，李出尘每一句都甩在魔祖的脸面上，他驳一句，就是在说魔祖输不起。
里子面子一个都剩不下。
“还有话吗。”
疤脸老头没说话。
“没屁就别在这嗝勒嗓子。”
李出尘说话那叫一个横，而这也是大众对于癫魔的刻板印象。
疤脸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魔祖，咬了咬牙一挥手。
几个人上前，架起来的时候，魔祖的头歪向一边，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反应。
他们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到不像护送，像逃。
人走了，擂台上只剩下李出尘和贪婪的人，几万个天魔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算账。
李出尘站在擂台中央，慢慢把气吐出来。
他腿有点软，一炷香的时间，他把这具身体压榨到了极限，修为现在回来了，可肉身上的亏空还在，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棒子捣过一遍。
他现在站着靠的是一口气。
贪婪走过来，站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还能走吗。”
“走吧。”
李出尘说着抬起头看向看台。
色欲靠在栏杆上，脸上那副懒散又回来了，眼睛却在转。
嫉妒盯着这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走得干脆，一句话没说。
其余的几位八欲魔将也都神色各异，没有几个是真正担心魔祖的，他们更担心的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李出尘收回视线，贪婪的人围上来，把两个人护在中间往通道口走，身后几万个天魔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
……
黑塔深处一间封闭的殿室。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纱底下的轮廓是平的，胸口那块几乎塌下去。
殿里站着十几个人，都是魔祖近臣，袍子上的纹饰比外面那些天魔精细得多。
数个祭司轮番上前确认，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退，有的探了很久，有的探到一半手就开始抖。
所有人都在摇头，围着的人则不肯散。
“再看看。”
“看过了。”
“换个人再看。”
又换了一个，那个祭司俯下身，闭着眼，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探了很长时间，直起身还是摇头。
“什么情况。”
“修为在。”
“我问的是元神。”
“唤不醒。”
殿里静了一瞬。
“什么叫唤不醒。”
“就是唤不醒，十二阶的底子还在，肉身也在，可元神陷进去了，探不到，叫不应，像沉在一口很深的井里。”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不可能，然后又说了一遍不可能。
有人反复问同一个问题，问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还是问。
祭司们站在一旁，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我知道你们不想听但我只能这么说的疲惫。
疤脸老头最后开口。
“没死，但醒不过来……活死人。”
这三个字落下去，殿里没人接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先开口的还是那个疤脸老头。
“消息不能出去。”
“您的意思是？”
“对外说，魔祖大人已经恢复神智，方才那一战伤了根本，需要闭关。”
“闭关多久。”
“不说。”
疤脸老头看了那人一眼。
“说了就有期限，有期限就有人等，等着等着，就会有人问日子到了人怎么还没出来。”
“那战备呢。”
“以魔祖大人的名义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八欲魔将各管部众，原地待命，等候魔祖大人下一步指示。”
“战备这个由头好，谁动谁就是违令！”
“对，乱，得先按住！”
殿里的人都明白，这只是按住，不是压住。
“可还有一个人，癫魔。”
殿里又是一静。
“他现在是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以如今他现在的声势，要是趁这个空档往上冲，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他真夺了权，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没人反驳。
这些年他们在这支军队里横着走，明面上八欲魔将是正官，暗地里受益的是他们，战功怎么分，资源怎么调，人手怎么安，哪一样没有他们一份。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结下的仇家一只手数不过来。
魔祖在，他们是刀。
魔祖不在，他们是肉。
“传令吧，一道一道传，不要一起传，分开传。”
命令从内殿传出去，传到八域，传到各营，传到每一个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
另一头，贪婪的居所，一间不大的静室。
屋里没几个人，可门一直没停过，进来一个，低声说几句，出去，又进来一个，说几句，出去。
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魔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战备的命令下来了，没人真信那是为了战备。
李出尘坐在一张矮榻上背靠着墙。
贪婪在屋里来回走，一边走一边说。
“魔祖要是真没事，那道命令就该由他亲自下，他连面都不露，只传令，这里面就有鬼。”
“可要是他真出了事，这一系的人又不会这么齐整，该有人先跳出来了。”
“所以现在最可能的是，人没死，但也掌不了局。”
他停下来看向李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