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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能理解癫魔来这么一手。
暴食在八欲魔将里实力偏下，是最稳的一局。
打赢他，当众清算昨晚那笔账。
立威的效果立竿见影，也好杀一杀其他魔将的锐气。
而且李出尘注意到一件事。
癫魔说“暴食”的时候，余光往自己背上扫了一下。
那口天魔棺还背在他背上。
随后广场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魔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
一道暗红色的魔纹落在地上，围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圈。
“原则上就在这个圈里打，当然你们就算是打出去了也无所谓，只是要管好自己的拳头，别打在了别人脸上，否则就是给自己多找一个对手。”
暴食站了起来。
他把外袍一撕，扔在地上。
那身躯在暗红的天光下彻底展开，比刚才坐着时还要庞大。
肩背上的鳞甲一块一块凸起，像披了一层移动的山岩。
他伸手一招，一柄黑色战锤从虚空中落进掌心。
锤头比一口水缸还大，落地时把石板压成了碎末。
“癫子，昨晚那顿兽腿，你还没吃完。”
“记着呢。”癫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就再吃一顿。”
暴食说完，整个人冲了过来。
那速度和他庞大的身躯完全不匹配。
锤影先到。
癫魔侧身一让，锤头擦着他的肩砸在地上。
石板炸开一片碎屑，气浪掀得他头发往后翻。
李出尘在黑暗中看得清楚，那一锤要是砸实，人的半个身子就没了。
癫魔后退。
第二锤跟着砸过来，他再退。
第三锤、第四锤，一锤比一锤沉。
暴食的锤法没有花哨，就是砸。
可每一锤下去，他身上的魔气就浓一分。
那些魔气从他腹部的鳞甲缝隙里渗出来，被吸进锤头。
锤子越砸越重。
癫魔连退了七步。
第八步他没有退。
囚天大荒戟从虚空中浮现，戟杆横起，硬接了一记。
“当”的一声闷响。
癫魔的脚在石板上滑出两道浅痕，退了半步才站住。
他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痛快！”暴食大笑，锤势更急。
李出尘看得心里发紧。
癫魔的硬实力，和暴食确实差不多。
甚至还要稍逊一点。
因为暴食这些年一直在打，而癫魔在修真界被封印了这么久。
正面拼消耗，癫魔拼不过。
他必须换个打法。
第九锤砸下来的时候，癫魔忽然不见了。
不是退，是不见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摊血水，溶进地面。
【三阶鬼体·血怨魔将】
暴食的锤子砸在空地上，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
“躲？”
他抬起锤，警惕地扫视地面。
血水在石板的缝隙间流动，快得像一条蛇。
它从暴食的脚边滑过，绕到了他身后。
暴食转身。
血水已经流到他腹下。
暴食的肚子太大，从上面根本看不见脚下的情况。
癫魔从地面暴起。
囚天大荒戟划出一道漆黑的新月，直挑暴食的腹部。
那一挑精准得可怕。
戟尖挑开的是暴食腹甲上最薄的一片鳞，那里正是他吞食魔气的地方。
暴食闷哼一声，腹部的魔气像被戳破的皮囊，哗地漏了出来。
他的身形晃了一下，锤势明显滞了一拍。
癫魔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
他左手一翻，帝江护臂在腕上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是李出尘这具肉身带来的东西，暴食从未见过。
一拳砸在暴食腹部那道裂口上。
“砰”的一声，像砸碎了一口大缸。
暴食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呕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石板上冒起一股白烟。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骨铃在响。
暴食撑着锤柄，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多少恨意，倒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承！”
就这一个字。
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放，算是认输。
癫魔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急。
他的肩头那道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肋侧往下淌。
他没有上前补刀，而是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暴食，只说了一句。
“以后记住了，吃饭坐小孩那桌。”
他不是不想杀了这个狗东西。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将暴食给杀了，那自己的回归目的也就泡汤了。
暴食没有抬头。
李出尘在黑暗中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赢是赢了。
可赢得太险。
癫魔身上添了三处新伤，气息乱得厉害。
这可是自己的肉身啊，租来的就是不心疼是吧？
色欲放下杯子，慢慢开口。
“暴食在八欲魔将里本就是垫底的。”
“癫魔跟他打，打成这样。”
“靠的还是这具新肉身带来的些古怪手段。”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桌上其余几张骨凳。
“下一场，怕是不好打了。”
没有人接话。
贪婪捻着骨珠，笑得很勉强。
魔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场，选谁。”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癫魔身上。
贪婪把腰直起来了一点。
那点意思很明白。
癫魔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的目光越过贪婪，越过阴影里的嫉妒，直直落到第一张骨凳上。
“傲慢。”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广场上像被抽走了一口气。
连那些远处列队的士兵都转过头来。
贪婪手里的骨珠再次掉在桌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傲慢本人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癫魔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比先前在塔下那次要长一些。
“有点意思。”
“不自量力。”
嫉妒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他原以为癫魔会选自己。
被跳过的那一刻，他右手在袖中攥紧了。
骨刀在袖里嗡了一声。
癫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
“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你也配？”
嫉妒的脸在那层浮动的符文下变了颜色。
他猛地站起来，袖中的骨刀亮出半寸。
可众目睽睽，那道暗红魔纹还在地上亮着。
他站了两息，慢慢又坐了回去。
贪婪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两个字。
“疯了。”
只见傲慢下场了。
他把那身银白鳞甲外的一层薄袍解下来扔给了侍从。
真身露出来时，广场上有一瞬间的静。
那副身躯修长，鳞甲细密，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玉。
他走到魔纹圈内站定。
没有兵器，就那样空着手。
“来吧。”
癫魔握紧囚天大荒戟，冲了上去。
第一戟劈下去，傲慢抬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戟刃。
就两根。
癫魔的力道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他抽戟，抽不动。
傲慢手腕一翻。
癫魔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
一记手刀落在他的后颈上。
“砰”的一声。
癫魔撞在地上，石板碎了一大片。
他撑着戟杆爬起来。
第二戟还没劈出去，傲慢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速度快到李出尘几乎看不清楚。
他只看见癫魔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抛起来，又重重砸回地面。
第三下、第四下。
癫魔每一次想用鬼体化，都被傲慢提前一步截住。
傲慢打得很安静。
他一边打，一边说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你这具肉身是新的。”
“新到你自己都还没摸清，弱小真的是原罪啊，大魔主都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击。
傲慢一掌按在癫魔的天灵盖上。
魔气顺着那一掌灌进去。
癫魔的七窍同时溢出血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倒得很静。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广场上死一样地安静。
魔祖没有表态，他只是看着。
傲慢收回手，垂眼看着地上的人。
“弱的让人作呕。”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骨铃在塔下响了起来，一下一下。
他走出三步。
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你要认输吗？”
傲慢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
那声音来自癫魔带来的那群杂兵。
队列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那枪原本是矿工用的骨矛，磨得粗糙。
可他握上去的一瞬间，枪身开始变了。
一层黑亮的鳞片从枪尾爬上来，爬到枪尖。
一条蜿蜒的黑龙缠在枪身上，龙首在枪尖处昂起，龙眼未睁。
色欲手里的杯子落在桌上。
她站了起来。
“不朽魔龙枪！”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可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杂兵的脸开始扭曲。
鳞片浮起又退去，五官在皮肉下移动。
最后定下来的时候，是癫魔的样子。
或者说，是李出尘的样子。
他把手里的长枪递给了身边另一个杂兵。
那个杂兵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跳进了魔纹圈内，站在傲慢面前。
“来，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