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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他听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显得如此陌生。
天道是什么？
从踏入修真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告诉他，天道是维系世界运转的规则，是无情无性的至高法则。
你顺它也罢，逆它也罢，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不理不睬。
它会有意志？会有好恶？会主动派出十万真仙来追杀一个人？
“你确定？”李出尘说，“天道哪来的意志？”
“如今的天道，是斗败了过去的天道，取而代之的存在。”
纪灵说到：“他接管这方天地之前，这世上也曾有新天与旧天之争。
旧天败了，他便取而代之，之后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清除旧天残留的一切痕迹。”
李出尘心头剧震。
他一直说不清自己体内那股旧天加护的来历。
只知道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意志一直盘踞在他身体深处，仿佛在蛰伏，又仿佛在等待。
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的来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天道为什么追杀我们？”李出尘问。
“因为我们纪家，”纪灵平静地说到，“就是旧天道的后裔。”
李出尘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天道不仅有自己的意志，居然还能有后代？
他一直以为天道是个至高至远的抽象存在，是嵌入天地万物法则之中至为冰冷的一环。
结果你告诉我它跟人一样能繁衍生息，还能留下血脉家族？
那从今往后，他再看到“天道”这两个字还怎么正视？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我像是跟你说笑？”纪灵说到，“不光是我，你也一样，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旧天意志的味道。
你已经沾染了旧天的因果，新天道不可能放过你。
只要你还在这方天地里，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出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世上永远没有白拿的好处。
系统给了他旧天加护，给了他远超同阶的战力，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缘造化，如今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那你们纪家传承的印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恢复旧天？”
纪灵摇头：“本来是，纪家世世代代保守着这个秘密，一代一代将大千宫印记传承下去，等待着有一天能够推翻新天，重新调和这世界的秩序。”
“后来呢？”
“后来出了变故，关于传承的意义出现了断裂，印记传承下去，却不知为何而传承。
大千宫印记变成了单纯的宝物传承，后人只知道自己应该把它续传下去，却没人说得清这印记背后的整个使命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纪灵双眼上那流转着光晕的大千二字：
“那你现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印记传承流到我这里，不知何故出现了松动，我从中窥探到了一些片段。”纪灵说到，“我看到了纪家祖辈的往事，看到了旧天陨落的真相，看到了新天道对旧天血脉的清除。”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我说，逃不掉，你和我，都逃不出这修罗战场。
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下，就等于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李出尘沉默了一会儿：“那既然他已经赢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因为不放心。”纪灵说到，“旧天的意志散落在天地各处，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他害怕旧天复苏，害怕旧天留下的血脉和传承在某个世代卷土重来。
所以他只要发现沾染了旧天气息的生灵，就会不遗余力地清除。”
她又补充了一句：“天道意志很难找到合适的容器，他如今只能暂时寄居在你姐姐纪太一的身体里。
但姐姐已经舍弃了大千宫印记，这具身体留不住他太久，所以他只能驱使规则之下的生灵来替他办事。”
李出尘抬头远望：“那这十万真仙……”
“也是被他驱使的。”纪灵说到，“所有踏入修真的生灵，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天道印记。
形式上可以有千百种，可能是一门基础功法，可能是一炉基础丹药，也可能是清风观弟子都必须经历的天尊传道。
归根到底，新天道已经将他的掌控渗透到了一切修行的源头。”
“灵根呢？”
“灵根就是天道发放的修行资格证，算是新天道意志的产物。”
李出尘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几波大送葬吞噬了那么多尸体，从来没有抽出来过一根灵根。
合着这玩意儿是天道种在修士身体里的奴役烙印。
他送葬之法能抽取力量、抽取功法、抽取寿元，但抽不动天道亲手种下的印记。
纪灵抛出来的情报，无论哪一条都极其炸裂。但从眼下的局面来看，知道再多真相又如何？
“躲也躲不掉，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纪灵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那头通体翠绿的鹿头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将旧天之力附着在那个家伙身上的？”
李出尘一楞：“你说鹿邪骨？”
“他身上有旧天意志的痕迹。”纪灵说到，“很淡，但确实存在，如果你能让更多人沾染旧天之力，他们就等于脱离新天道的掌控，从天道印记中解脱出来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远处的鹿邪骨，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万法熔炉的界面。
难道万法熔炉在给他融合功法的时候，顺带将体内的旧天之力也烧进了对方的神魂之中？
他没有说出万法熔炉的存在，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
“就是一种简单的赐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就沾染了旧天之力。”
纪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或许就是破局之道，百万妖兽，只要你全部赐福一遍，他们就能彻底脱离新天道的控制，成为一股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李出尘看着那乌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兽群，头都大了。
百万之众，一个个亲手去赐福。
就算寿元消耗可以让鹿邪骨去搞尸体来补充，但光是时间这一条就根本来不及。
等他给百万人赐福完，别说十万真仙了，人家十万真仙的孙子辈都修炼出关了他还没弄完。
“时间不够。”
纪灵咬了咬嘴唇，一时也没了其他主意。
李出尘沉默良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既然天道能控制所有修士，那咱们就让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件事。”
纪灵抬头看他。
“修真界这茫茫多的修士，往上爬了这么多年，谁没遇到过瓶颈？谁没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对天道多多少少都有怨气。
以前天道是个抽象概念，吃了亏也没处撒火。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告诉他们，天道是一个有意志，有好恶，会打压异己的存在，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纪灵看着他：“你要煽动全修真界去反对天道。”
“不是煽动，”李出尘说到，“是讲出真相，再添点油加点醋。”
纪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到：
“虽然这法子看着像是在愚昧众生，但如今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李出尘点了点头，正准备叫鹿邪骨过来安排下去。
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脚步落在枯叶上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