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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飞扬让人扯掉了乌先生嘴里的布团。
乌先生头一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从趸船甲板一路传进芦苇荡,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好啊,陛下亲自跑到这儿来清剿海寇,倒不知道自己家里已经塌了半边天。”
他的嗓子里带着从腥咸水气里泡出来的嘶哑,眼神却亮得渗人,盯着季明寒的脸上落下去。
“东宫小太子监国,京城里的人可没闲着。陛下您猜猜,这批军弩是从哪儿来的?东宫武库,禁卫亲军,您亲手给太子配的班底,如今跟海鲨帮打得火热,您知道吗?”
周围几个水师差役面面相觑,低头的低头,偷看的偷看,私底下咬耳朵的声音细碎可闻。
季明寒没动,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盛玉华走过来,接过东方飞扬手里那把重弩,翻到弩臂内侧,对着晨光细看了片刻,从袖囊里取出一只扁平的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无色的液体,她拔开瓶塞,在弩臂上的鹰纹暗印处滴了三滴。
药水落在暗印上,触到铁面先是泛白,继而沿着刻纹渗开,颜色从黑转棕,再转成锈黄,那道鹰纹暗印底层的填铅遇酸溶脱,底下露出浅浅的旧槽,旧槽的形状和上头的刻印对不上,明显是后来覆刻上去的。
盛玉华把弩臂翻过来给东方飞扬看。
“东宫武库的制式军弩,弩臂编号是冷锻内嵌工艺,编码数字嵌进铁里,打磨十遍都磨不平,而且每支弩的木托侧面还有一道火漆防伪槽,不开槽就无法出库。”她用指甲沿着木托摩挲了一圈,“这支弩的木托是新的,火漆槽是后凿的,凿的时候用力不均匀,这里有两道细纹,是工具留下的,东宫工坊不会犯这种错。”
东方飞扬接过弩托凑近看,那两道凿痕粗糙,确实不像官造的手艺。
他低头,又翻了翻另外几支弩,逐一对比了一遍,脸色完全冷下来。
“江南旧工坊的仿货,刻了东宫的印子往外送,就是等着有人捡到。”
甲板上的水师差役们听到这里,各自收回了怀疑的眼神,有两个人抬起头往乌先生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乌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季明寒走过去,抽出刀鞘,没用刀刃,就用鞘身朝乌先生左肩重重拍了下去。
骨骼错位的声音沉闷,乌先生猝不及防,眼睛一下睁大,闷哼声卡在喉头没能出来,冷汗从额头涌下来把头发贴在脸上。
“沈家的招数就这点出息。”季明寒的声音不高,比说天气还随意,“拿两支仿货来离间朕跟太子,找谁学的?”
乌先生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整个人软在桅杆绑绳上,腰身撑不起来了。
东方飞扬在旁边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盛玉华,神情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钦佩。
“妹妹,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药水的?”
盛玉华把小瓷瓶塞回袖囊里。
“显影露,义庄验尸用的,顺手揣着走了。”
东方飞扬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天边的鱼肚白完全散开,晨光落在江面上,芦苇荡的水雾跟着散了一大片,远处能看见东方飞扬水师的官船正缓缓列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