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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半城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认得这枚私印。
这是他十年前亲手命人雕制的贴身之物，上个月才交给铁头陀用作海路接头的信物。
季明寒的声音不大，铺面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铁头陀今早寅时在你的船上被拿了，这枚私印是从他贴身甲衣里搜出来的，连同你拨付精铁、硝石、银两的逐笔明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半城攥着短匕的袖口上。
“通匪资敌、走私军火，哪一条都够你满门抄斩，你现在想用这把小刀做什么？”
宋半城的嘴唇哆嗦起来，握着短匕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铁头陀被抓的消息今早才传回来，他还没来得及跑，这帮人就找上门了。
陈夫人比丈夫更慌，她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扶住柜台才站稳。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盛玉华从腰间解下那只金丝雀羽缎的荷包，搁在掌心摊开。
荷包上的织纹在日光下流转着细密的金线光泽，这种雀羽缎是内廷贡坊独有的织法，外头的织户仿都仿不出来。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柜台上那匹方才被丫鬟护着不让晓晓碰的粉色蜀锦。
“你说这是官家预定的贡品？”
她扯过布边翻到反面，露出织口处一行小字暗记。
“内廷贡余次料，降等拨给各州府的充数货，连三等品都评不上，你拿来当贡品卖二百两一匹？”
陈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百宝阁里的伙计们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宋半城到底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老手，最初的慌乱过后，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
他把短匕扔在地上，直接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铁头陀的事、货船的事，全是他强逼老朽的！老朽也是被胁迫的！”
丁丁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头也没抬。
“被胁迫的人会亲手雕白玉私印？被胁迫的人会每笔账都签字画押？你那本底账上的手印比你儿子的满月脚印还清楚。”
宋半城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额角渗出了血，嘴里仍在哆嗦着找借口。
他的那十几个护院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敢动，也不敢走，手按着刀柄谁都不肯先拔。
季明寒甚至懒得看他们。
他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令牌搁在柜台上。
令牌正面是蟠龙浮雕，背面刻着海防查办四个字。
这是出京前兵部签发的特别谕令，见令如见天子亲临，沿海诸州府文武官员皆需配合行事。
宋半城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令牌上的蟠龙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干，趴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东方飞扬领着漕运按察使司的差役从巷口列队而入，差役们着甲佩刀，在铺面前后门各站了一排。
东方飞扬手里拿着一纸公函，字迹是季明寒昨夜草拟、今早用印的。
“奉旨查办沿海走私通匪案，查封宋氏名下百宝阁及一应产业，宋半城、陈氏即刻枷锁收押，名下家产悉数封存造册。”
差役上前将宋半城夫妇双手反缚，铁链哗啦啦锁了两圈。
陈夫人尖叫着挣扎了几下，被差役按住肩头就地按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