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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柳岁寒在万灵园秘境中的灵兽身。他恢复了万古灵树的法相,以一己之力杀穿残魂大军,镇杀张夫子、韦墨三等几位游历者,而后古树灵光熄灭,彻底枯败在了此间。
张夫子,韦墨三身死后,残魂弟子再次出现了溃逃现象,整条廊道……敌人尽消,归于平静。
柳岁寒“死”后,其余同门师弟,盟友小队成员,全部选择自尽,且没有登临九天之上观战,只果断离境,在万灵园中封印一缕神魂,等待秘境结算。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且全程都没有与秩序之人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在舍命一战前高喊呼唤,提醒三大阵营的人,来看看我多有胸襟,多有风骨。
柳岁寒一直有意结交小坏王,可杨宥天一事却偏偏将二人推远了许多。或者说,这可能是一种大势所趋,也是一种必然会发生的“矛盾”。因为近些年来,中天宗的风气早已改变,当代的宗门长老,中流砥柱,甚至是中天道首,都变得更加“务实”、更好争斗、也更重秩序门面之名,拿着数千年积攒出的宗门底蕴,行事招摇张狂,自称迁徙之光,秩序烈阳。
杨宥天的那种“自我”绝非偶然,而是宗门风气如此,同辈、长辈也皆是如此。
他即便在这万灵园中,没有与小坏王结怨,可能也会在其他地方与守岁人,与其他秩序宗门结仇。而这种大势所趋,是目前的小坏王与柳岁寒无法改变的。
灵树之光寂灭之前,柳岁寒其实是想跟小坏王说点什么的,或者是留下一句什么话……可他想了很久,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了,旧错不需再提,今功也不需铭记……百年游历,相识一场,祝所有秩序阵营的同行之人,所愿即所得吧。
柳岁寒正是抱着这样的心境,黯然退场,结束了长达一百年的游历。
面瓜向前凝望,心中震撼不已。
昏暗廊道,无数死尸的尽头,有一棵被数千人围杀过的灵树。它高耸壮大,枝丫无尽,树身尽是“刀砍斧凿”过的痕迹。它没倒下……只生在那里,气壮参天。
“唉,中天宗的大部分弟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面瓜叹息一声,由衷地评价道:“他们以秩序面门之名,尽敛六品仙疆之光……却不愿意在迁徙地出力,只想让守岁人与面壁人相互消耗、争斗……此等仙门,早已配不上中天二字。”
“只不过,他们却在这一代的弟子中,选出了一位真正的天之骄子,无愧于首席师兄之名。柳岁寒啊,是有资格承宗门道统的。”
“一树花开,日掛中天!”
“这才算是秩序的盖世天骄之姿。”
……
前殿三宫。
小坏王燃尽了最后一丝智慧,抽身便向东宫廊道方向逃窜。他刚刚已经听到了天道昭告,知晓柳岁寒等人虽然死了,可面瓜却还活着。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要脸了,只赶紧找到面瓜……让他轮换自己,去战玉虚仙鹤。
他这一逃,便轮到女预言家焦急万分了。东宫廊道的援军都已战死,而面瓜和张碧云却还活着,若真让他们三人汇聚,那自己就要陷入绝境了。
轰——!
她想到这一点后,便一剑蒸腾两成玉虚道气,身如疾风地追杀向了小坏王:“你的身法远不及我……你逃不掉的……!”
嗖——!
小坏王涌灵于龙脊之脉,施展回龙术;同时右手持剑准备防御腹部,避免对方一剑炸穿自己的最后一颗星核内丹。
女预言家的道法洞悉之术,源自于她天生亲近大道的神魂之感,此等天赋是后天不可以修炼而成的。小坏王涌灵的那一瞬间,她便判断出灵会自龙脊而过。
她以手腕巧劲抖出了道道剑气,肉身鬼魅灵动,踩着一种玄妙的步伐,欺身向前。
唰唰唰——!
二十余道剑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或缥缈不定,或锋芒毕露地绞杀向了小坏王。
此等情景,在二人交手的过程中,至少出现了数十次。每当小坏王想要施展术法攻杀对方,或是凝灵防御之时,便都会被这种虚实交错的剑气击中起灵之处,从而导致灵气溃散,术法消散。
可这一次,当女预言家引动二十余道剑气,向前绞杀之时,心底却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踩着玄妙步伐,踏空而行,下意识地抬头向前望去,却莫名感觉……被剑气缭绕包裹,几乎已经退无可退的小人皇……好像远没有先前那么真实。
为何会如此?!
他为何瞧着如此不真实?难道是某种快到了极致的步伐,令其在半空中留下了肉身残影?不,这绝不可能,即便是天地至尊的步伐,也得以灵气催动,可只要他引动灵气,我便能瞬间感知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女预言家只在慌神思考之时,那暗藏在二十余道剑光中的断法剑气,便精准无误地刺向了小坏王的龙脊之脉。
噗——!
剑气入体,却并未出现龙骨碎裂,肉身崩开的惨状。此剑气主要用于打断灵气的引动,重在轻灵迅疾,且多以玉虚道气凝聚,本身并不具备极强的杀伤力。
轰——!
剑气震荡在小坏王的龙脊之脉,可他的肉身却仍旧散出了恐怖滔天的灵气,就像是大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抹焰光。
“我一剑刺出,他为何灵气没断?!”女预言家怔在原地,仔细感知着小坏王的状态,不可思议地惊呼道:“不对……他的肉身是假的,被气运遮蔽了?”
“不不不……不是气运遮蔽,我刚刚明明感知到了他!”
“是轮回之气并未散绝,被他藏了一缕……”
“完了!”
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女预言家的脑海中却闪过无数个猜想。
道道剑气之中,赤血已经染红了小坏王的发丝,左臂贴着半面身子垂落,早已不能动弹,再往下便是腹部的血窟窿,以及崩碎了一颗星核,早已狼狈至极的丹田。
他自得人皇传承开始,何曾经历过如此凄惨的境地啊?
七窍中流出的鲜血,早已涂满了整张脸颊;千疮百孔,尽是利刃之伤的肉身,在力竭中微微抖动。
“呼……好累啊……!”
小坏王长长出了口气,眨动着染血的睫毛,轻道:“结束了……!”
三步外,女预言家听见他虚弱至极的呢喃后,便见到那具宛若被千刀万剐过一般的肉身,迸溅出了无尽的赤血。
赤血如万千红丝,自肉身而出,令皮肉瞬间干瘪,形如八十老翁!
轰!
紧跟着,小坏王现了青牛之身,一剑飞起,自断头顶独角。
独角落,光华万千。足足积累百年的灵光之液,以枯木逢春之法,疯狂灌入不周寒天沙凝聚而成的皇剑。
翁——!
剑声翁鸣,惊天动地!
这是不周寒天沙之剑,最近接近人皇剑的一刻!
一身气血被抽干,象征着天赋与灵光的独角破碎。
小坏王睁开眼眸,骤然提气,大声吼道:“既为相女,为何见皇不拜?!!”
声若雷霆,久久不息!
女预言家的双眸之中尽是血色与不周寒沙之光。她极力涌动玉虚道气,毫不犹豫地催动最强神法,轻声判断道:“你刚刚的那道肉身是假的……轮回过去……那肉身是三息前的你!”
“我见过魔僧……本以为这普天之下,只有他能在四五品境时……掌握轮回过去之法……!”
“没想到……你对轮回之力的理解,竟不输……当年魔僧……!”
轰隆——嘭!
三步之内,两道剑光交错,一闪而逝。
小坏王与女预言家错身,收剑时,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暗中传音道:“你以为魔僧以师尊之名,传我轮回之法……殊不知,我与他……一直以兄弟相称!”
“……!”
上官驻足半空,并未理他:“输……输了……!”
噗噗噗噗——!
回龙术抽干肉身八成气血,独角百年灵液枯木逢春,回光返照的一剑……自上官肉身中接连炸开。无尽血线崩裂于皮表,女天骄绝世倾城的肉身,坍塌在了无数看客的双眸之中。
【晦圣阵营——玉虚仙鹤、万灵道宫表率长老,于一息前败于无名青牛之手,身殒前宫三殿。至此,混乱阵营全员阵亡,于万灵园中争胜失败,只静等最终排名,奖励结算即可。】
九天之上,一众天骄无言以对。
“破壁相女,自由的太宗之子魏天宝……轮番战他,竟也不能取胜!”通幽灵猫满眼绝望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摇头道:“我混乱古皇子……真的能胜他吗?”
“棋逢对手。”韦魔三由衷地评价了一句。
刚刚上座的张夫子,倍感不服:“古皇子沉睡在堕神之地,于那棵古树下悟道五百载,其积累……绝不是现如今的小人皇可比。要知道……我混乱古皇子可是掌握了一种本源之力的。”
“呵,人家掌握本源之力,你自豪什么啊?!与你有什么关系啊?”虎哥起身嘲讽了一句,而后低头冲着龙宫宝殿大吼道:“小坏王……我单方面承认你,在现阶段,在五品大圆满境,在青牛身的情况下……会比小侯爷强那么一丢丢!”
杨开扯着脖子大吼道:“既为相女,为何见皇不拜?!!”
“此间天骄,为何不拜?!!”
秩序二百余位游历者,全都流露出了张狂嘚瑟的表情,疯狂冲着另外两大阵营的看台呼喊。
……
前宫三殿。
女预言家倒下的那一刻,小坏王也咕咚一声跪在地面。
他真的很想保持那个很帅的收剑姿势,可……可肉身真的是不允许了。他刚刚抽干了自身的八成气血,双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整个人也早都进入濒死之态了,完全站不起来,身殒也只是时间问题。
嗖嗖——!
面瓜和张碧云赶到此地时,周遭的晦气已经很淡薄了。
他们见到整整一座大殿之内,全都是浮尸,而小坏王坐在尸体之上,早都已经没了人样了,皮包骨,就如一具自棺中苏醒的干尸。
小坏王一见到二人,便有气无力地呼唤道:“瓜兄啊……我快死了……最多活不过半炷香……后面阻挠晦圣,营救真龙……可就全看你们了。”
张碧玉瞧着周遭恐怖至极的尸山血海,眸光略微明亮了一下,立即冲着面瓜传音道:“这王八蛋先前没少坑我……他这回真快死了,可你我的状态却还在巅峰啊!”
“瓜兄啊……你快过来……我……我要散道了,恐怕连半炷香都坚持不住了。”小坏王就像个油尽灯枯的糟老头子:“你我兄弟一场……你赢,总比别人赢要强!”
张碧云立马迈步向前,表情凄楚,悲痛万分道:“好兄弟啊!你说你……你再坚持一下,我二人就能赶来助你……这眼看着……就要阻挠晦圣了……你却要死了……我真的好难过啊……你快说,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说话时,就已经伸手去盖小坏王的双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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