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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不再迟疑,单手稳稳托住昏迷垂危的小虾米,身姿轻晃,避开街上所有路人视线,带着紧随在后、满心忐忑的闻青玉,快步返回自己租住的酒店客房。
反手带上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窥探,密闭的房间内,只剩一人微弱的喘息与弥散的淡淡血腥味。
他将小虾米轻轻平放躺在床上,褪去她染血破裂的外衣,露出腰腹处狰狞翻涌的刀伤。创口血肉模糊,鲜血源源不断渗出,看着骇人凶险,实则刀口入体深浅有度,并未伤及内里要害。
刘醒非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指尖直接按住伤口周边皮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骤然发力,将嵌入腹中的利刃直接拔了出来。
一抹血线飙出,落地轻响。
全程他神色淡然,眼神毫无波动,反观一旁的闻青玉紧紧攥住衣角,屏息攥拳,看得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拔刀过后,鲜血再度涌出,但体内致命危机已然解除。
刘醒非垂眸检视伤口肌理,仔细探查脏腑伤势,片刻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慵懒欣慰的弧度。
“还算走运。”
他低声自语,语气凉薄随性,尽显他一贯的冷性本心:“刀口偏了分毫,只破皮肉血脉,没伤及肠胃脏腑。若是捅穿内脏、朽坏根基,救治太过麻烦,我也就懒得出手,任你自生自灭了。”
于他而言,救人从非纯粹善意,不过是麻烦可控,方才顺手破例。
话音落,他抬手凝动细微云禁灵息,指尖覆在创口之上。淡白色的轻灵气息缓缓流转,快速封堵破损血管、收敛外翻血肉、镇压残余血煞,以道术之力极速止血护伤、稳固伤势。
原本濒死垂危、流血不止的伤势,瞬息间便被稳稳稳住,不再外泄生机,凶险彻底褪去。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床上一直昏迷的小虾米,喉间轻轻哼唧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涣散的双眼。
刀口剧痛阵阵翻涌,浑身脱力酸软,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酸痛难忍。她恍惚茫然地眨了眨眼,看清周遭陌生的客房,又看清身前静坐的刘醒非、一旁满脸关切的闻青玉,积压的委屈、悲愤、绝望瞬间冲破心神。
方才强撑着逃出生天的硬气彻底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沙哑虚弱的嗓音,断断续续哭诉起这场灭顶灾祸。
“……完了,全都完了。”
她气息微弱,字字泣血,道尽越秀江湖翻天覆地的变故:“越秀地界,变天了……新的大佬,雷爷突然强势上位,手段狠戾阴毒、心狠手辣,暗中收拢所有灰色势力,不择手段吞并地盘。”
“我师父钱爷扎根越秀多年,守着旧规矩、护着手下一众孤儿底层,从不滥杀无辜、不欺弱小。可雷爷想要彻底掌控南疆边境所有门路,视我师父为眼中钉、肉中刺,悍然发难,全力清算钱爷一脉。”
“短短数日,师门旧部被打散、清算、屠戮殆尽,跟随钱爷多年的老人死的死、逃的逃,偌大基业一朝崩塌,我师父也被他硬生生拿下,生死不明。”
说到惨烈处,她浑身发抖,伤口剧痛牵动身躯,泪水愈发汹涌:“我拼死想要保住师门仅剩的一点人手、护住最后一点退路,可根本无力回天。雷爷下手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我是被人背后偷袭,硬生生捅了这一刀,借着混乱拼死突围,才勉强逃得一条残命……”
她捡回了性命,却彻底沦为丧家之犬。
师门覆灭、靠山崩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一身江湖戾气、半生挣扎求生,终究抵不过强权倾轧、江湖更迭。
房间之内,气氛沉沉。
闻青玉听得心头酸涩,满目不忍。
刘醒非静坐床边,神色淡漠无波,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眼底无同情、无感慨,只默默记下雷爷上位、江湖洗牌、南疆黑道剧变这一关键信息。
客房里血腥味尚未散尽,小虾米躺在床上,胸口阵阵发堵,眼底盛满了师门覆灭、基业尽毁的悲凉。
数年刀尖舔血、街头浮沉,靠着师门庇护才有一席立足之地,如今一朝崩塌,昔日同门四散飘零,师父生死未卜,连自己都险些殒命街头。过往所有依仗、所有底气,尽数化为泡影,满心凄苦无从排解,只剩无尽茫然与悲伤。
刘醒非静静看着她颓丧的模样,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安抚,却句句通透冷峻,道破这行底色。
“江湖灰道,本就是浮萍寄水、风口求生。一朝势起便能苟活,一朝势落便是尸骨无存。”
“你今日遭此大变,看似绝境,实则是你最好的脱身之机。借这场洗牌彻底跳出泥潭,脱离这不见天日的行当,于你而言,是劫,亦是解脱。”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然不屑,素来看不上这类游走律法边缘、无根无凭的营生。
“那个雷爷纵然夺权篡位,一统越秀灰道,看似风光无限、一手遮天,终究是走的阴邪偏途。靠着吞并屠戮、血腥厮杀上位,根基尽是戾气血债,根本站不稳脚跟。”
说到此处,他微微嗤鼻,眼底满是轻视:“扒手、灰道、市井暗流,本就算不得什么正经行当,无根无业、无光无途,终日蝇营狗苟、钻营苟且,能有什么长久前途?世道日渐规整,这类偏门行当早晚彻底消亡,树倒猢狲散是注定结局,早晚要完。”
字字直白,毫不留情,戳穿了这一行所有虚假的风光与侥幸。
小虾米静静听着,久久沉默无言。
心底的不甘、委屈、执念,在这番通透冷厉的话里,一点点烟消云散。
是啊。
师门守规矩尚且落得覆灭下场,何况旁人。
这条道,本就走不久、走不稳、走不远。
她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缓缓闭上眼,积压数年的执念彻底放下,轻轻叹了一声,释然了。
“罢了。”
“这一行腥风血雨、身不由己,我也早就累了。从今往后,我不再做扒手,不再混灰道江湖。”
她睁开眼,眼底的悲怆慢慢褪去,多了几分踏实的笃定,已然想好往后生路。
“越秀紧邻边境,往来南北客商、出境旅人极多。我从小在此混迹,熟悉南疆街巷、通晓边境路况,也懂几分各地风土人情。”
“往后我便转行做导游,踏踏实实带人赶路、安稳谋生。不靠偷、不靠抢、不沾江湖仇杀,凭自己本事吃饭,安安稳稳活一次。”
从刀尖舔血的江湖扒手,到踏实谋生的边境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