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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长凌望着绛,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绛的手仍然贴在她的脸侧,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不知道。”长凌终于开口。
“什么?”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那些事情。”长凌说得很慢,似乎是在整理脑海里堆积了很久的思绪。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试图把它们整理归类,或者一点点去解决,去找更多的可能。但是…我的能力太过有限,我只觉得自己站在一座巨大迷宫里,也许前面依然有路可走,我却不知道它究竟会通往哪里…所以很多时刻我只是在原地犹豫。”
长凌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很烦很讨厌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难得的坦率。
长凌从来不会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她会把事情拆开分析,寻找能够解决问题的部分,至于那些无法处理的情绪,就暂时放在一边。等到下一件事情发生,再继续应付。
可她现在有些累了。
“我又是个太擅长逃避太没有责任心的人,我不想一直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绛安静地听着。
长凌抬起眼睛,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需要我替你决定什么。但我还是会担心。”
“担心什么?”
“很多。”长凌皱起眉,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敷衍,“担心你遇到危险,担心我保护不了你,担心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会连累你。”
说到这里,长凌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绛伸手将长凌额前的头发拨开,“那你为什么觉得,所有事情都必须由你一个人处理?”
长凌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很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绛轻轻捏了捏长凌的手指,“可是我也有自己的能力。我可以判断危险,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想办法。”
绛稍稍靠近长凌,“你愿意保护我,我很高兴。可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如果你遇到困难也可以向我倾诉,找我一起解决。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就像你带我荡秋千,钓鱼还有今天来这里,这些都是很开心很美好的事情,所以你想带给我。但是,你同样也会有难过愤怒的时候,我希望你也愿意告诉我,不要一个人躲起来自己消化好不好?”
听着绛的话,长凌起初只是有些怔然,随后视线逐渐模糊起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只是仍然望着绛,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绛当然看出了长凌的情绪,她没有指出来,只是又靠近了一些,手掌轻轻贴住长凌的脸颊,拇指从她的眼角旁缓缓抚过。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个人经历过很多事情,一直都很努力地想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你总是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判断,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即使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会自己走下去。”
绛的眼神里流出一种很温柔的疼惜,“可是,你也会累啊。”
长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还这么年轻,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承担很多事情。你总觉得自己应该想出办法,应该对发生的一切负责。可有些事情本来就很复杂,有些结果也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绛稍稍停顿,指尖轻轻拂过长凌的眼角,“你不需要每次都做得很好,也不需要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偶尔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烦,甚至想逃开一段时间,都没有关系。”
长凌垂下眼睛,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那些话没有必要说出口,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也许从来没有听到过。
一直以来,长凌早习惯了自己安排生活,自己判断事情,自己寻找答案。她很少期待有人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也不太会主动向别人寻求帮助。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绛现在告诉长凌,她可以累,可以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以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说出来。
长凌忽然觉得鼻腔有些发酸,绛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节。
“而且,我已经在这里了。”
绛重新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长凌,“你把我带到了你的生活里,我也想真正参与进去。我想知道你开心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想知道你难过的时候为什么不高兴。我想和你一起经历那些好的事情,也愿意陪你处理那些麻烦。”
绛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所以,你不用每次都等自己整理好了,才愿意告诉我。”
长凌终于抬起手,覆在绛贴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刻意掩饰眼底的湿意,只是安静地看着绛,“你怎么一直说这些话?”
“因为我想说。”
“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
绛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你确实有时候挺麻烦的。”
长凌失落地撇撇嘴,绛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凑近了一些,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但我喜欢你。”
绛说得很自然,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我喜欢你聪明的样子,也喜欢你偶尔犯傻的时候。我喜欢你愿意带我去看那些新鲜的东西,也喜欢你现在这样,愿意把心里的事情告诉我。”
长凌终于笑了一下,只是眼角仍然有些红。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肩上。
绛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长凌的后背。
长凌起初还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她的手环住绛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绛低头亲了亲长凌的头发,“好点了吗?”
长凌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2
第二天早上,长凌醒得比绛早一些。
窗帘将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仍然昏暗。她睁开眼睛,先扫了一眼时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绛还没有醒,侧脸贴着长凌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腰间。长凌稍稍动了一下,绛便跟着动了动,手臂收紧,似乎是察觉到她准备起身。
“醒了?”长凌低声问。
绛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些睡意,她盯着长凌醒了醒神才慢慢露出笑容。
“早安。”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