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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没什么。”
长凌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绛挪了挪位置，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今天好像有很多事情要想。”
长凌没有否认。
绛伸手握住长凌的手指，“不过，我今天很开心。”
长凌转头看向绛，绛的神情很认真，眼睛里仍然带着刚才的笑意，“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今天和你一起去的那些地方。”她稍稍停顿，又补充道，“以后还可以带我去更多地方吗？”
长凌怔怔地望着绛，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握住绛的手，“可以。”
绛笑了起来，靠近长凌一些。
长凌知道，绛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意愿。她愿意跟着自己来到这里，愿意接触那些陌生的事物，也愿意承担这段关系里可能出现的种种问题。
可即便如此，长凌仍然无法轻易放下心里的愧疚。她希望绛能拥有更多东西，绛可以自由地生活，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接触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保护好绛，让她不必因为自己的选择承担那些本不属于她的危险。
但是这些想法暂时没有办法得到答案。
3
卧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长凌先躺上床，掀开一侧被子，等绛也躺进来，才伸手把被子拉好。房车里的床铺比看起来宽敞一些，但和她家里的卧室相比，显然小了许多。
绛刚躺下，便自然而然地朝长凌靠了过去。她先是挨着长凌的肩膀，随后又挪近了点，手臂轻轻环住长凌的腰。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长凌会不会介意。
长凌侧过身，干脆把绛整个人抱进怀里。
绛的脸贴在长凌颈边，嘴角一直带着笑。
长凌贴着绛的锁骨问，“床小不小？”
绛微微低头，“不小。”
“家里的床比这个大很多。”
“我知道。”
“这个床睡起来可能没那么舒服。”
绛没有回答，只是又往长凌怀里靠了靠，几乎把两个人之间剩下的空隙也填满了。
长凌的手停在绛背后，随后慢慢收紧，“这样呢？”
“这样很好。”
绛说得很认真，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长凌刚才在公园里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也意味着，以后在别人面前，她们也可以这样介绍彼此；想知道长凌会不会在下一次见到熟人时，依旧自然地说出那个身份；还想再听长凌亲口叫她一次。
可绛没有办法急着问，她今天已经得到了很多。长凌愿意在大街上牵起绛的手，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她。绛很珍惜这些回应，也知道长凌需要时间。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高兴，就把长凌逼得无所适从。
长凌却没有睡意，她望着床头昏暗的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绛的后背，最近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反复出现。
但长凌大脑不停警告自己不能在想这些了，一定要让自己活在当下，把此时还给此刻。
“绛。”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绛的眼睛在昏暗中仍然明亮，“很开心。”
“那你离开妖界有没有后悔过？”
绛脸上的笑意僵化，她原本正贴着长凌心里还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绛低下头，看着长凌。她的手还搭在长凌腰间，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后悔吗？
绛当然记得妖界，那是她生活了漫长岁月的地方。绛曾经在那里接受培养，承担责任，努力成为族群期待的继承者，她知道自己曾经拥有什么，也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
只是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绛早就见过太多变化，也经历过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曾经坚定的目标逐渐失去了意义，她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遇见长凌以后，绛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有其他选择。她可以去认识不同的人，接触陌生的事物，可以不再把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也不必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应该承担什么。绛甚至可以因为一件新鲜的小事感到高兴，可以为了喜欢的人留在一个地方，也可以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变化，绛都很喜欢。
今天也是如此。
绛喜欢A市的街道，喜欢那些陌生的店铺，喜欢和长凌一起在运动中心看人类攀岩，也喜欢刚才在公园里发生的事情。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期待长凌带她去经历更多人类的日常，期待两个人在这辆房车里继续生活。
绛没有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好，可长凌似乎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绛开始思考回溯记忆，长凌究竟在害怕在逃避什么？长凌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为什么那么痛。
或许从绛来到Clise开始，长凌就已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她把自己带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又让自己接触那些复杂的人和事。现在，她们来到A市，长凌大概又想起了妖界，想起自己原本可以过着怎样的生活。
绛觉得有些无奈，她不喜欢长凌这样想。自己明明就在这里，正抱着长凌，享受着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绛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长凌却还在替她考虑那些或过去或未来的生活。
绛直视长凌的眼睛，想知道她是不是一直都这样认为，“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长凌的手仍然放在绛背后，“只是想知道。”
绛轻轻抿了抿唇，她其实很想告诉长凌，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可这句话似乎太轻了，轻得不足以说明她对现在生活的感受。
“没有。”
长凌没有说话。
“我没有后悔离开妖界。”绛稍稍靠近了一些，抬手碰了碰长凌的脸，“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也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绛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长凌脸上，“我现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很喜欢你，也很感谢你。你之前说过不论表述如何，都会被空间折损，但我现在就是想直白的告诉你，我不后悔。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也未必到来，但是此刻，我只想和你一起，无论遇到任何问题，我都希望你能够让我一起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