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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柔软胸膛哭泣许久，拓跋望月抬起脑袋，嘟起红唇，眼眸含泪，如同对姐姐撒娇的妹妹，“皇后娘娘，我已经给父王写去了十余封书信，都是石沉大海，是不是他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杜初妤含笑道：“傻妹妹，如今半壁江山落入蛮子手中，他们最为忌惮的，是怕你父王率兵出山，因此会斩断所有书信联络，即便偶有一人能穿过重重封堵，把信亲手交给你父王，然后呢？说出兵就出兵吗？当初平叛安西，二十万大军出征，要筹备几个月之久，途中又有保宁和草原帮衬，这才把粮草供给安排妥当。八千大山族人不比大宁，靠山吃山，极少务农，他们筹备起粮草来，你应该知道有多难，又怎像串亲戚走亲朋那么简单。”
拓跋望月揉了把鼻涕，恍然大悟道：“对哦，我们擅长打猎和采摘，能种植粮食的田地屈指可数，三五千人出山，都要忙活一阵子，父王若是想帮大宁，至少要半年才能动兵。”
杜初妤没舍得朝她心窝扎钉子，扶住肩头，嘴角含笑。
八千大山想要坐山观虎斗，几乎已成定势，不出山，谁也不敢冲进去抢掠，出了山，就算能抢占几座城池，他们一不喜欢农耕，二对问鼎天下没有兴趣，有何大用？傻呆呆来助大宁，蛮子调转矛头杀过去，再多族人，变成了平原上的猎物逃无可逃。
稳赔不赚的买卖，拓跋白石会干吗？
新帝娶拓跋望月，其中借势含义浓郁，而非像草原一样，仰仗其兵马强盛。
察觉到身后有人，杜初妤转身望去，见到衣着俭朴的萝贵妃，略带惊讶，颔首行礼道：“晚辈见过太妃。”
萝贵妃嫁入宫中时不足十八，今年不过三十出头，这般年纪，集娇美熟媚于大成，正是盛放之时，朱唇皓齿，身姿丰腴，身为女子的杜初妤和拓跋望月见了，也有些被美貌晃失了神。
皇城三绝，指的是勋贵中出类拔萃的少女，若是再早些年，轮不到她们来争奇斗艳。
萝贵妃大方还礼，笑道：“皇后贵为正宫之主，怎可对我行礼。”
杜初妤谦卑道：“您是长辈，先帝与皇上以仁孝治天下，祖宗家法不可坏。您不是在绥王府住着，怎么回宫了？这次是……”
萝贵妃莞尔一笑，答道：“金帐都离开了草原，我又有何颜面在王府住下去，这次入宫，是听候皇帝和皇后发落，是让我给先帝殉葬，还是住在宫里不许离开半步，是囚是杀，我都认。”
杜初妤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心中倒是放下一块巨石。
先帝驾崩之后，那些妃子哭着闹着要去陵寝殉葬，当时新帝登基不久，谁敢把这些出身煊赫的娘娘给埋了，那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仇家？于是衣袖一挥，容许她们留在宫中。
其中家世最跋扈的萝贵妃，打着养病旗号住进了绥王府，一住就是两年有余，几乎扫了皇室颜面。
这次绥王放弃草原，率四十九部迁居东庭北庭，相当于给萝贵妃浇了一盆冷水，虽说还有雄兵可以依仗，毕竟有使疆土沦丧之过，除非绥王后面一举击败左日贤王，要不然这个罪名可洗不清。
杜初妤浅咳两声，笑道：“蛮子兵强马壮，金帐东迁，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太妃怎会有如此顾虑？”
萝贵妃从容道：“如今萝枭还在东边抗敌，杀了我有伤和气，要不然这样，我先在宫里住着，你们看着碍眼了，又不想背负恶名，说一声就好，我自己投井。”
杜初妤沉吟片刻，无奈道：“晚辈不敢。”
萝贵妃转身冲向北边，幽幽道：“蛮子快来了，等他们打破皇城大门，肯定会来凌辱后宫女子，你记得派人先把我们超度了，以免受辱，九泉之下，也好有个伴儿。”
杜初妤目送摇曳身姿离去，眉心稍微蹙起。
先帝最喜欢的宠妃，竟是性子最烈的女子，说起赴死，就像是赴宴一般。
豪气不输男儿。
“皇后娘娘。”
段春躬身道：“既然月娘娘已经回宫，老臣就先告辞了。”
杜初妤颔首道：“送段貂寺。”
池边又是一片春和宁静。
杜初妤轻声道：“赵宫正，去备一些毒酒，藏在宫里每位女子床下，以便保全名节。”
轻飘飘一串话，令这位后宫红人浑身剧颤，“是……”
拓跋望月瞪大双眸，问道：“皇后姐姐，你不看好禁军能守得住京城吗？”
杜初妤说道：“禁军有六十万之众，从先帝时豢养的虎狼，怎会不信他们？可万事要做最坏打算，万一真的被大周和骠月夹击，再骁勇的将士也难敌四手，一旦皇城大门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到了那时，我第一个服毒。”
拓跋望月低头沉默半天，声音细微说道：“我随你去……”
“妹妹乖。”
杜初妤微微一笑，转身望向巍峨宫殿，挺起胸膛，朗声道：“先帝有在天之灵，且睁眼一看，大宁女子，不输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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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外城。
西坊市。
本是春光明媚好时节，但商贩和行人稀稀拉拉，尽是萧条景象，偶尔有摊主出摊，要么犯瞌睡，要么傻愣愣发呆，诺大一条街，听不到半声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