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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乱走的林子,是找不着方向的慌。
走到后来,她看见了那棵从中间裂开的老树,又看见了那块半人高的青石,还有那处枝桠横折如门的地方。
她自己也不晓得是怎么绕回来的。
林郑一路看下来,看得很快。
那丫头的记忆里,没有兵。
没有营盘,没有人马,没有木屋与仓库,没有那一片被移平的山腹,没有草地上散着的马,没有河,没有正中那块被踩得寸草不生的空地。
她连阵法都没有碰到。
她只看见了四块灵石,然后跑了。
跑得裙摆都破了。
一个凡人,稀里糊涂进了山,稀里糊涂绕到那几块石头跟前,又稀里糊涂找着了来路。
林郑的神识从她脑子里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收着。
外间里,林书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先是站着不动了。
两只手还交叠在身前,头还低着。
随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沉,先是跪下去,接着便侧倒在地上。
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
青砖地是凉的,她的脸贴着砖,头发散了几缕出来,落在颊边。
脸是白的,眼睛闭着,神情平平的,看不出疼,也看不出怕。
像睡着了一样。
身上没有伤,衣裳也没有乱,只是方才胡乱套上的那件前襟,倒下去时又松开了一些。
她是不当差的日子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衣裳穿得不齐整,头发也只是随手扎住。
此刻躺在地上,倒像是又睡回去了。
郑语霏从椅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地上那个人,一时没有说话。
方才还好好的一个人。
进门,行礼,站着,等问话。
她连一句话都还没有说。
这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碰过她。
郑语霏的手扶在桌沿上,指节收紧了些。
她想起方才那一声传音。
太爷在这一屋里。
太爷能听见这里的每一句话,也能看见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么这一桩,也是太爷做的。
她想不出太爷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想不出太爷从这丫头身上得到了什么
。她只知道一件事:一个丫鬟,在这屋里站着,一句话没有说,便没有了。
而她坐在这屋里,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
林钰站在原处,没有动。
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晓得搜魂。
修士的手段,他听人说起过,知道有那么一样东西,能直接从人脑子里把事取出来。
他也晓得,这一样东西用在一个凡人身上,是什么下场。
凡人的识海薄,一碰便破。
修士要取的东西取到了,那人还在不在,就要看取的人肯不肯收着手。
他先前没有想到,太爷会当场就用。
更没有想到的,是太爷连问一句都不必问。
太爷方才还在同他说话,说恒青县,说竺恒国,说父亲被派去送信。
一句一句,说得平平的。
转头便取了这丫头的命。
这中间没有一个停顿,也没有一句交代。
林钰心里那点先前落定的东西,又沉了一层。
他明白了一件事——在太爷眼里,这一屋里站着的人,和地上躺着的人,未必有多大的分别。
他朝着曲池那一处躬身,正要开口。
林灵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