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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儿,灵儿,恒青县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为何瞒我?”
这一句问出口时,她心里其实没有多少火气。
问是要问的。
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做母亲的不知道,两个孩子却知道,这个理得说清楚。
可要说她恼了,倒也没有。
这两个孩子的心性,她比谁都清楚。
钰儿从小便不哭闹,摔了碰了自己爬起来,摔出病来也是自己忍着,从不告诉她。
灵儿稍软些,可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定的,不像个孩子。
这些年府里几房的孩子斗来斗去,谁手里干净,谁手里不干净,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她这一房的两个孩子,账上是最干净的——干净得叫人不敢细看。
她隐约猜到,自己这两个孩子,可能是在下一盘棋。
棋下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她知道的是,这盘棋不是从今夜才起的。
恒青县也好,延供奉也好,都只是这盘棋上刚落的两子。
她不在意两个孩子心狠手辣。
生在林家,不心狠手辣,活不到今夜。
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
她自己的孩子若是心软,她夜里是睡不安稳的。
嫁入林家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林轩,也看透了林家。
但是她不能离开。
出嫁前,她是期待过林家的。
那时候年纪还小,红霞县里,林家是什么人家,谁不知道。
她听着家里人说起这门亲事,说起林家的家业,说起林家上头那位老太爷,心里是有些盼头的。
女孩子家嫁人,盼的无非就是这些:门第高,日子稳,上头没有人为难,底下没有人争抢。
她那时候以为,这些她都能有。
婚后,在她坏了身子之前,她真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人家。
上面没有公公,没有婆婆,不用晨昏定省,不用天不亮便起来站在人跟前听训,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日子。
府里的事务是她管着,账在她手上,人在她手上,说一句底下便应一句。
丈夫不纳妾室,身边干干净净的,院里连个扎眼的人都没有。
除了林轩热衷房事,她有些吃不消之外,林家真的很好。
那时候她是这样想的。
她想得很实在: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生几个孩子,把府里管着,等林轩老了,孩子大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便也算有了着落。
可是自从她不能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林轩接连收了几房妾室进来,一房接着一房,中间没有隔上几年。
头一房进来的时候,她还能宽自己一句:她坏了身子,不能再有孩子,林家家业这样大,总要有子嗣,纳妾是应当的。
可三房、四房跟着进来,她便宽不下去了。
偏偏这些人的背后,势力错综复杂。
一家有一家的人脉,一家有一家的靠山,一家有一家的往来。
这些人进了府,身后跟进来的不只是一个丫鬟两个婆子,是一整张网,不是她轻易能够招惹的。
她若真动了哪一房,动的便不只是那一房的人,是那一房身后站着的所有人。
到那时,第一个不答应的不是那些姨娘,是林轩。
故此,她只能忍着。
看着这些姨娘生下孩子,看着几房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从会爬到会走,从会走到会说话,从会说话到学会看人脸色。
看着他们露出锋芒,看着他们彼此斗争。
府里隔三差五便有孩子病了、伤了、落了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哪一桩是有实据的?哪一桩是能查的?
查到最后,都是孩子自己不小心。
她就坐在这个位子上,一样一样地看着。
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只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