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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如今是妖,李求是修士,岁月在他们身上走得很慢。
那些年攒灵石、寻功法、闭关突破的日子,于凡人而言足以过完半辈子,于他们而言,却不过是几次花开花落的工夫。
春桃的容颜依旧如当年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李求除了断臂处早已不再疼了,眉眼的轮廓也不曾变过几分。
可凡人不同。
凡人挡不住光阴。
等他们终于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循着旧日的线索一路寻回去时,那个打死春桃的恶少早已死了许多年了。
不是死于报应,不是死于仇杀,只是老了,病了,像所有寻常凡人一样,在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个用银子替儿子摆平一切官司的富商也死了,死的时候子孙满堂,白幡从巷口排到了巷尾。
至于那个收受贿赂、颠倒黑白的贪官,同样没能逃过凡人必死的命数——他倒台倒是倒台了,被政敌参了一本,抄了家,充了军,死在流放的路上。
可这些,春桃与李求都不知道。
她没有看见他们落魄的模样,没有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认出自己是谁,没有问过一句“你可还记得我”。
他们死的时候,她正在千里之外的某座荒山里,守着一株刚刚从遗迹废墟中刨出来的灵植,想着待自己实力再提升一些便可以去报仇了。
如今她终于来了,站在那片早已换了主人、面目全非的旧宅前,才知道自己等了太多年。
他们是罪人,却像所有凡人一样安安稳稳地生老病死,把该还的债丢在了身后。
而她这个被害死的苦主,还在辛辛苦苦地攒着讨债的力气。
风从空荡荡的巷口吹过来,春桃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求站在她身后,也沉默着,只是把那截空袖管轻轻挨了挨她的手背。
仇人们都已经死了。
不是死在她手里,不是死在报应里,只是老了,病了,像这世上所有凡人一样,咽下最后一口气,便化作一捧黄土。
那恶少死在自己的床榻上,临终前儿孙绕膝,哭声一片;那富商死得更早,出殡时白幡从巷口排到巷尾,纸钱撒了满街。
他们的魂魄早已不知轮回到了何处,干干净净地忘了前尘旧事。
春桃站在那片面目全非的旧宅前,攒了这么多年的恨,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心底,像攒一坛封了泥的酒,等着开坛的那一刻——可坛子碎了,酒泼在地上,渗进泥里,什么都没剩下。
那一刻她的怨气几乎达到了极点,没有宣泄的出口,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逼得她眼底泛起一层骇人的猩红。
她不说话,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可周身那股冷意让路过的行人都绕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