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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求抱着那只空了的粗陶花盆,愣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春桃生得美。
她还在桃树里时,虽从未露过真容,可年年春天那满树花开得灼灼灿灿,他便隐约觉着,她若化出人形,必定是极好看的。
可真到了此刻,当她褪去那层桃花的虚影,真真切切地立在晨光底下时,他才发觉,这世上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配她。
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碎碎地落在她乌黑的发间,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两汪浸了月光的春水。
她微微侧过头来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久违的、还有些生涩的笑意——像是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这样笑过了。
李求的心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便怦怦地跳起来,又重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力敲着他的胸膛,要从里头挣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原来你长这样”,说“这丹药总算没白费”,说“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可那些话涌到喉咙口,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那只空了的粗陶花盆,独臂微微发着抖,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他想,一见钟情大抵便是这样了罢。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他哪里是今日才钟情于她。
他是在那棵桃树下睡了无数个午后的时候,在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絮叨里,在那些她偶尔用花瓣堵他嘴的瞬间,在那一夜她拼尽所有妖力救他一命的时刻,便早已把她搁在了心尖上。
只是从前她是树,他不敢想;如今她成了活生生的人,那份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
春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了歪头,轻声道:“你脸红了。”
李求猛地别过脸去,把那只花盆抱得更紧了些,嗓子里闷出一声含糊的“没有”。
阳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风一吹,袖管便轻轻晃了晃。
春桃化形成功之后,一人一妖的日子倒也没有生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是李求抱着花盆四处走,如今是春桃跟在他身旁一道走,依旧是漂泊,依旧是寻访各地修士遗留的洞府与秘境。
只是遗迹哪里是那般好寻的,便是千辛万苦寻着一处,也早被各路人马翻拣了不知多少遍,里头空空荡荡,连块像样的玉简都不曾剩下。
不过他们也并非全无收获。
继那三枚灵丹之后,两人又陆陆续续得了一些东西——几件品阶不高的法器,一叠低阶符箓,几株灵气稀薄的灵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丹药。
用得上的便留着,用不上的便拿到散修聚集的集市上换了灵石与功法,再拿回来仔细琢磨。
春桃性子本就沉静,不骄不躁;李求吃过太多苦头,更不会嫌积少成多的日子太慢。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攒,一步一步地走,待到手中有了几件能护身的法器,怀中揣了几张能退敌的符箓,修为虽不算高,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追得狼狈逃窜的练气散修和那株只能在原地挨打的桃树了。
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于是,那场迟了太久的复仇,便这般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