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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漫长的流浪。
一人一妖,一个独臂的散修抱着一盆小小的桃树,走过许多地方。
他们共经风雨,同历寒暑。春桃渐渐向李求敞开了心扉,将自己生前的种种际遇——那些被捧在手心的年少时光、那个偷偷塞给她一枝桃花的少年、那场本该顺遂美满的婚事、那个将她乱棍打死的恶少、那片埋着二十余具白骨的桃林——一字一句地讲给了李求听。
讲她如何从一个备受宠爱的农家女儿变成一具无人敢认的白骨,讲那恶少富商如何逍遥法外,她等的家人都死光了,等的仇人都老死了,等的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春桃这个名字。
李求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帮你报仇。
春桃没有应声,枝头的繁花却轻轻颤了颤,像是终于有人替她分担了压在枝头多年的霜雪。
此后的日子里,一人一妖便更加拼命地修行。
李求本就是散修出身,没有师门庇护,没有资源堆砌,除了那套被师父传下来又被他自己练得滚瓜烂熟的逃命身法,他会的实在不多。
但他肯学,也肯吃苦,修为不够便用勤勉来补。
他每到一处新的地方便四处打听附近有没有修士斗法留下的遗迹,有没有废弃的洞府,有没有散修之间交换消息的集市。
他总是把花盆放在最安全的地方,自己去闯、去探、去碰运气。
春桃也没有停下。
她虽被打回了瑞变期,元气大伤,根基却还在。
她重新扎根,重新吐纳,重新一寸一寸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李求替她寻来干净的泉水浇灌,她便报以枝头新绽的花苞。
他们都没有提过那两个字,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有仇,有怨,有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公道。
之后,苦命的妖与命苦的人,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回。
他们多方探听,辗转寻到了一处深藏于荒山之中的修士遗迹。
那遗迹早已被不知多少修士翻拣过,洞府坍塌大半,石壁上残存的禁制早已崩解殆尽,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玉简与腐朽的木匣,一片狼藉。
可春桃与李求不死心,他们一寸一寸地搜,一砖一瓦地翻。
春桃的根须探入最深的石隙,李求用仅剩的左臂搬开塌落的碎岩,指尖磨得血肉模糊,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三枚灵丹。
那三枚丹药藏得极深——一枚滚落在丹炉残骸的灰烬之中,被厚厚的尘埃裹得毫不起眼;一枚嵌在石壁的裂缝深处,若非春桃的根须触到了那层极淡的灵气残留,谁也发现不了;最后一枚装在个被砸碎的玉瓶中,碎片散了一地,那枚丹药却完好无损地躺在碎石之间,像是在等他们。
靠着这几枚丹药,春桃将积蓄多年的妖力一举冲破瓶颈,成功踏入了化形期。
化形的那一刻,桃花盛放,满盆的枝桠在月光下舒展,从一株纤弱的小树缓缓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明眸皓齿,肤光胜雪,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在布摊前挑嫁衣的农家少女——正是她被那恶少盯上之前、尚不知厄运将至时的模样。
她本就是这副样子,只是被埋在土里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