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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舰队街的雷霆?英国人民的呼声而已!
我不知道还有哪个国家,思想独立和真正自由讨论如此匮乏。
阿历克西·德·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
一如亚瑟先前预料,首相私人秘书爱德华·德拉蒙德的遇刺不止没能在英国社会激起普遍同情,反倒很快发展成了一股围攻、嘲笑皮尔党内阁的热潮,反谷物法同盟、宪章派、辉格党甚至是保守党的土地贵族,几平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皮尔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2月2日议会开幕式上,这位曾经承诺要将不列颠带出经济泥淖的保守党首相到底会出什么样的洋相,尽管过去一年中保守党结束了对华战争,与美国签订了条约,但这些外交成就全都被印度总督埃伦伯勒勋爵在阿富汗令人难堪的行动所抵消。
至于举步维艰的英国经济,虽然在过去的一年中,地方经济偶有亮眼表现,部分行业的景气度也在某些新兴技术公司的技术革命下大幅提升,但谢菲尔德的工业振兴放在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只是小样本,英国的企业也不是都能像英格兰电磁电报公司一样逆势起飞。
归根结底,虽然英国正在经历第二次工业革命,但在革命完成前,他们的经济支柱依然是年出口总额高达2300万镑的纺织业,这几乎占到了英国贸易出口总额4700万镑的一半。
正因如此,如果纺织业依旧在翻白眼,那位于纺织行业上下游的航运、煤炭和机器制造业全都无法回暖,再加上纺织业还提供著海量就业岗位,所以纺织厂如果收不到订单,那么就连在英国经济中占比高达31%的服务业也得跟著一起遭罪。
正所谓:百万织工衣食所系,废除童工断然不许!
若非纺织业对于英国经济实在太过重要;其中利益纠葛更是难以言清;皮尔政府也不至于迟迟不敢推出新版《工厂法》,哪怕去年北部工业区闹得那么大,他们也只敢拣煤矿这个相对软一点的柿子捏,打算先推《煤矿法》出来试试水。
当然,皮尔内阁用《煤矿法》试水绝不能说是纯粹的软弱之举,因为说煤矿业软,那也是相对纺织业而言的,事实上,年产量高达3300万吨的煤矿行业无论如何都和「软」这个词儿不沾边。
不过,亚瑟还没有天真到会认为一部《煤矿法》就足以解决英国当
《煤矿法》的全文亚瑟早就看过了,因此他对这部法案具体能发挥多大作用认知非常清晰。
哪怕这部法案将在今年1月正式生效,也不过是禁止女工和10岁以下童工进入煤矿行业,并把这些岗位分配给最具社会破坏性的青壮年男性失业劳动力。
虽然这部法案中还要求对煤矿建立监管制度,不过要想用4名煤矿监察专员监管全国的矿井,想想也知道他们的象征作用要远大于实际意义,也就是说,改善煤矿工作条件依然主要依赖矿主自律。
但是,这不代表亚瑟对于当下的情况就是全然悲观的,因为在去年北部工业区的罢工过程中,斯塔福德郡的煤矿主便是首个与罢工工人达成妥协的群体,与兰开夏郡态度死硬的纺织厂主一比,煤矿主们简直就是资本家中的良心典范。
因为他们不止宣布停止降薪,甚至还把矿工的薪资水平恢复到了1840年的水平。
按照这个规律,亚瑟相信煤矿企业就算不会按照《煤矿法》标准改善工作条件,起码还是会比以前做的好一些。
当然了,煤矿主的良心发现也不能完全归功于比纺织厂主更高的道德底线,我们也必须要考虑到煤矿工人罢工烈度远胜纺织工人这一点,毕竟下井挖煤的主力基本都是膀大腰圆的青壮年男性,这帮人如果闹起脾气来,破坏性远不是纺织厂的娘子军和童子军能比的。
讽刺漫画《劳资双方》,选自《旁观者》1843年7月29日刊而在《煤矿法》的立法过程中,舰队街也再一次证明了他们对于英国政治的巨大影响力,一幅接一幅的讽刺漫画爬满了《泰晤士报》、《旁观者》和《笨拙》的版面。
坦胸露乳行走在狭窄矿道内的运煤女工。
还没有矿车一半高,却得成天坐在黑暗矿道里控制通风门、等待煤车经过的六七岁童工。
再配上各色社会专栏时评人的辛辣讽刺与煽动性政论,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会受到良心拷问,即便是那些最注重商业利益和工业效率的经济研究者,也很难在舰队街名记大卫·刘易斯先生的文章面前抬起脑袋。
正如刘易斯先生所言:
先生们,女士们,设想一下吧!在遥远的未来,或许会有一群最精致文明孕育的孩子坐在马车里,为了消磨路上时光,他们正阅读著有关遥远国度和野蛮民族的书籍。他们在书中看见,矿车在阴暗迷宫般的道路上驶过,十九世纪的英国穴居人就过著这样一种因为野蛮社会特征而堕落的生活。
我们知道印第安原住民在美洲所承受的一切,英国的任何孩子都能告诉你,玻里尼西亚妇女承担著生活中的苦役,黑人奴隶的一生中究竟要遭遇多少悲惨的际遇。但是,在维多利亚女王的臣民中,竟有整整一个阶层的妇女儿童正遭受著比任何野蛮生活都更可怕、
更卑下的命运!
在某些矿井中,生活与野蛮人的生活主要区别只在于,矿井中的生活被隔绝在阳光和空气之外,而且劳作永无止境。那些争取自由与解放的社团,哪怕是争取黑人自由与解放的社团,你们难道还需要到世界的遥远角落去寻找值得同情的对象吗?你们需要解放的对象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脚下的地底!
在全社会压倒性的舆论浪潮面前,即便伦敦德里侯爵等煤炭行业利益代表在议会坚决表达反对意见,批评调查报告和新闻媒体夸大了实际情况,他尤其点名了大卫·刘易斯先生那篇不负责任的文章,并斥责其对煤炭行业发动的毫无缘由的卑劣攻击。
但即便如此,煤炭行业依然无法阻挡《煤矿法》成功通过三读并成为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现行法律。
而在《煤矿法》通过后,为了英国社会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贡献的大卫·刘易斯先生,自然也得到了一项与其功勋相匹配的荣誉,这项荣誉并非王室授予,更非议会特许,而是人民为他加上的冠冕,他被称为「舰队街的雷霆」!
不过,我虽然称不上什么气象学家,但众所周知,打雷这种自然现象通常是先看见闪电,然后才能听见声音,并且这种天候常常伴随乌云出现,而太阳则总是会在此刻「意外」缺席。
我们当然不能就此推断,打雷是出于太阳的授意,毕竟他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我认为,如此诋毁孕育了地球文明的太阳先生实在是太过无耻,但归根结底,你们都是在天上挂著的,现在天上打雷了,难道太阳先生就真的没有一点责任吗?
当然,以上讨论的是气象学,舰队街的事情则要另外讨论。
「刘易斯————」帝国出版的主席办公室内,亚瑟仰头靠在沙发椅上双眼紧闭,他指尖夹著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不,我还是叫大卫吧,刘易斯听起来还是太生分了。」
刘易斯手中捧著公文包,正襟危坐地望著这位一手将他从一便士记者苦役中解救出来的解放者,不敢有半点的不敬之心。
「爵士,您乐意叫什么都行,刘易斯、大卫、戴夫————或者,直接叫我D也行,我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这个笔名。」
亚瑟笑著坐起身:「D?你现在可是舰队街的名记者了,用这样的称呼,未免太不尊敬。」
「怎么会呢?」刘易斯笑著应道:「或许在那些刚入行的新人看来,我在这个行业是有些成绩,但人这辈子最难办到的事就是认清自己,我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多时候靠的都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