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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窗外风雪不止,屋内却十分温暖,地板之下铺设的暖石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适逢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微弱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摇曳的火光更是烘烤的人昏昏欲睡。
已经换上睡袍的伊枫就半躺在一旁铺盖着毛毯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面容安详、呼吸匀称如同睡着了一般,可淡绿色的瞳眸依旧是明亮的、在火光下闪烁着金色光晕……
那张黄符此刻就在他的手中……一张极轻的薄纸,黄色的纸面却像新生的太阳,给身处黑暗的人带来光亮,看的人流泪。
伊枫红着眼,咽下因流泪而翻涌上来的唾液,然后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黄符浸泡在一旁的茶杯中,并虔诚期待着父亲的到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敢使用热水,而是浸泡着凉水全部喝下肚,那张湿透的黄符则留在杯底。
刘算易说过,如果一次没有梦到对方,余下的黄符便也可以反复利用浸泡茶水,直到梦到对方后才会彻底失效。
在上床入睡之前,伊枫将父亲莱辉生前的物件一件件全部取出,包括其衣物和一些书籍,然后将他们压在枕下,或是放在床边,寄希望于在有限的时间里梦到对方。
于是怀揣着与父亲生前的记忆,手中紧握着那块泛黄的铜制怀表,伊枫皱着眉,在后半夜勉强进入梦乡……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奇迹真的发生了。
他真的梦到了父亲,并且清楚的意识到自已是在梦里……
梦中的世界是刺目的白色,一望无际的纯白,他独自向前走了许久,直到“尽头”世界才有了色彩。
远远的,伊枫看到那个熟悉的人——
白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虽看不清面容但伊枫却能一眼认出他的身形……
只见对方伸出手,嘴角带着笑意,轻缓而温柔的抚摸着一个孩童的头顶——
没错,那个小孩就是幼时的他……
那是曾经的回忆。
泪水无声无息的打湿眼眶继而滑落面庞,但伊枫却仍旧不敢出声。
不是第一视角的梦境……他很害怕……
他想上前,却唯恐打破梦境……
就在伊枫止步不前踌躇徘徊之余,眼前的人却像是感知到他的存在,竟转头望向他——
!!!
伊枫震惊极了,因为他的父亲莱辉在看到他后显然有着一瞬间的错愕,但仅仅数秒这种惊讶便被如寒冬曦辉般的笑容所掩盖,譬如此时此刻,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寒星般银灰色的眼眸,虹膜的表面却像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紫色薄雾,其中似有金辉洒落,清冷透彻而疏离,但对于伊枫却独独饱含着温情与亲切。
没错,他的父亲就是这样强大且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高贵,从始而终庇护着族群,对家人饱含责任心,上天为何要让这样的人去死?
“父亲……”
只有在梦里才能遥望的父亲,此刻就清晰的站在他面前……
这就是梦,却比现实来的更为真切。
父亲活着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这一刻伊枫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甚至两腿发软,牙都在打颤,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担心这样的情绪会迫使他从梦中醒来,可三年来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痛苦又怎能够轻易压制。
所幸飞快擦过泪水模糊的双眼,父亲依旧还停留在眼前。
白色的世界又开始朦胧,为了清晰的、更长时间的看到父亲,伊枫强行忍住眼泪朝着父亲莱辉的方向迈出几步,却没想到后者身处世界的色彩却也如墨般迅速瓦解,尽数向后飞逝,然后消散在伊枫身后的白色虚无中……
连带着那个孩童的身形也在化作光尘逐渐消融……
“啊……”
伊枫红着眼害怕极了,那尽头唯一的色彩也已分崩离析,仅有白茫茫一片。
父亲莱辉就站在那,在这个没有尽头的苍白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腿有千斤重,仿佛再迈出一步就要没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畏惧让人头晕目眩浑身发抖,伊枫生怕下一秒父亲的身形也会因他的鲁莽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