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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入口处,玛娜慈善基金会的三人刚刚停下脚步,便看见一个男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来人三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穿着伊瓦迪村常见的深色衬衣和旧马甲,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比常人多出一根手指。
六根手指活动得十分自然,握住门栏时甚至看不出丝毫滞涩。
他的胸前还挂着一枚骨质坠饰,几块经过打磨的骨片串在一起,上面刻着玛娜三人暂时看不懂的符号,随着走动轻轻碰撞。
克劳泽的目光在那枚坠饰上停了一瞬。
血支标记。
这座庄园里的人似乎很习惯通过这些东西分辨彼此属于哪一支家系。
男人走到三人面前,先扫过他们胸前的证件。
“玛娜慈善基金会?”
“对。”
克劳泽伸出手。
“亚历山大·克劳泽,有央联盟区域总指挥部高级国际协调员,负责这次捐赠的前期接洽和审核。”
随后,他侧身介绍同行的两人。
“伊莲娜·马尔科维奇医生,异常医疗与移植评估专员,血液和器官能不能进入救援体系,由她负责初审。”
“米洛什·萨维奇,国际物流委员会派驻有央联盟的物资安全官,他负责仓储、运输以及异常物资的风险分级。”
伊瓦迪家的男人依次同他们握手。
轮到伊莲娜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那只六指左手。
掌纹完整,指骨比例正常,第六根手指甚至拥有独立肌腱和完整的关节结构。
“亚诺什·伊瓦迪。”
男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村长让我来接你们。”
他完侧过身,朝庄园深处望了一眼。
今天村里的动静明显比平时大,远处时不时有人从屋舍间穿过,老人、年轻人和孩子
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你们今天来得很巧。”
克劳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
“今天我们将分享【树之血】。”
伊莲娜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
“树之血?”
亚诺什点头。
“你们这次想看的血液、器官,还有一部分其他捐赠,都和它有关。”
这一句话顿时让三人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他们来伊瓦迪庄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确认捐赠来源。
四十多件可以用于移植的人体器官、数百升血液,再加上大量食品和建筑材料,出现在一个只有三百多人的村庄里,本身就足够异常。
如果伊瓦迪家族愿意当面展示来源,很多问题都能省去。
“村长原本准备等仪式结束以后再见你们。”
亚诺什继续道:“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你们既然已经到了,直接过去看看更方便。”
“省得待会儿我们再解释一遍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克劳泽问道:“我们在场不会影响你们的仪式?”
“今天村里大部分成年人都会过去,也不是什么秘密。”
亚诺什摆了摆手。
“跟我来吧。”
三人随即跟着他进入庄园。
走进去以后,伊莲娜很快便发现,亚诺什那只六指左手在这里甚至算不上罕见。
一个迎面走过的老人拥有一蓝一褐两只眼睛。
正在屋檐下整理工具的年轻男人张嘴招呼亚诺什时,能够明显看到口中排列着远超常
人的牙齿。
另一边,一名搬运木箱的女人前臂结构也很特殊,手肘与腕部之间多出了一组可以单独弯折的关节。
更远处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腰后拖着一条短尾,正蹲在地上和同伴摆弄几块骨头。
这些特征在普通村庄里,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医生多看几眼。
在伊瓦迪庄园,它们却像发色和身高一样寻常。
伊莲娜医生观察了一阵,终于开口。
“这些特征都是遗传下来的?”
亚诺什连头都没回。
“大部分是,家族里很常见。”
伊莲娜医生继续问道:“你们这里血亲婚姻的比例很高?”
“很高。”
亚诺什回答得相当自然。
伊莲娜眉头微微皱起。
这幺的封闭社群,再加上长期高比例血亲婚配,按照常规医学判断,各种隐性遗传疾病早该积累到相当危险的程度。
可她一路看过来,村民的身体状态却出奇稳定。
那些六指、多关节、异色瞳乃至尾部结构,更接近一种能够稳定遗传的身体变异。
伊莲娜停下脚步,指尖轻轻一动。
【生命感知】顺着她的灵性向周围展开。
一个个生命信号迅速进入她的感知范围。
心跳稳定,主要器官运作正常,组织活性甚至普遍高于同龄普通人。
几个正在路边话的老人,生命反应也比外貌表现出来的年龄更旺盛。
“有意思————”
伊莲娜低声道。
克劳泽侧头。
“看出什么了?”
“等取样以后再。”伊莲娜医生收回感知,“单独靠目测下结论太早,不过这家人的生理结构值得专门做一份记录。”
走在后面的安全官米洛什看了她一眼。
“提醒一句,我们今天主要来看捐赠。”
伊莲娜医生回答道:“我知道,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你知道的,一个医生看到三百多个遗传学样本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米洛什识趣地闭上了嘴。
继续深入庄园以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同血支的伊瓦迪成员正陆续向庄园中央汇集,有人带着孩子,有人提着容器,还有几位年纪很大的老人由家人搀扶着慢慢往前走。
在人群最前方,几名装束明显不同的人已经提前到了。
他们佩戴着骨饰、干燥草药和经过处理的白色组织,有人腰间还挂着形状奇怪的仪式刀具。
亚诺什抬手示意。
“那些是塔尔托什。”
克劳泽问道:“祭司?”
“祭司、医生、肉占者,也负责管理家族的一部分传统。”
亚诺什想了想。
“你们外面一般把他们翻译成萨满,虽然也不太准确。”
几人话间,已经走到人群外围。
这时候,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棵位于众人中央的桃树。
伊莲娜刚刚抬头,脚步便停了一下。
在【生命感知】的视野中,眼前这棵树呈现出的反馈强得有些异常。
旺盛的生命信号沿着树干、枝条一路延伸,根系深处还有更加庞大的部分向地下展开。
粗略判断下来,单纯从生命强度上看,这棵树甚至超过了周围几十名成年人叠加起来的总和。
“克劳泽。”
伊莲娜医生压低声音。
“这棵树是活的。”
克劳泽看了她一眼。
“我姑且还是知道植物属于生物的。”
伊莲娜面无表情地盯着桃树。
“我的是你应该认真起来的那种活。”
克劳泽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倒是站在旁边的亚诺什神色如常。
“当然。”
“它一直都活着。”
就在他们话的时候,一名上了年纪的塔尔托什已经走到桃树前。
老人抬起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嘴里开始念诵一段低沉而古老的祷词。
周围原本还在话的伊瓦迪成员逐渐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桃树表面的树皮缓慢收缩,随后从中央裂开。
伊莲娜的目光瞬间凝住。
树皮之下是一层淡红色活体组织。
木质纤维与肌肉般的组织彼此交错,一根根细血管埋在其中,随着某种规律缓慢搏动。
另一名塔尔托什上前,将一根银质导管刺入其中。
很快,暗红色液体便顺着透明管流进下方准备好的容器。
亚诺什朝那里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