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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大殿里，魏广德在堂上肃然而立。
御阶之上，万历皇帝朱翊钧端坐，脸色严肃问道：‘魏师傅，那索南加措被叫做活佛，他真的是有法力的高僧吗？’
内阁召集礼部、兵部等部门准备迎接索南加措，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今日，在召见了刘守有，嘱咐他和兵部、兵马司等衙门合作，搞好京城治安工作后，就被小黄门引到了乾清宫觐见。
而万历皇帝所问，也正是关于索南加措的事儿。
“不知陛下问的法力，是指什么。
如果是神通，据臣所知，当世当无人修成。
但若问的是佛法威力，那自然是有的。
所谓佛法的威力，也就是佛法能破除妄想、降伏魔障、度化众生的力量。
和尚念经，大抵都有此效果。
按照佛家所说，神通不敌业力。
神通不能违背因果，执着于神通反而容易偏离解脱正道。
真正的法力核心在于智慧、慈悲与内心的觉醒，而不是炫技。”
魏广德侃侃而谈道。
“没有吗，那龙虎山张天师又如何，也没有修成法力吗？”
万历皇帝依旧执着于此问题，让魏广德也很是纳闷。
因为在他印象里，万历皇帝似乎对佛、道都无甚兴趣，可不想他爷爷和父亲，都是笃信道教的皇帝。
“道教的法力应该是道士通过内炼和信仰所获得的行法能力，并非凭空出现的力量。
据臣早年看道家经典所知，法力来自长期修炼精、气、神。
道教认为“符无正形，以气而灵”，符咒灵验靠的是修行者凝聚的真气。
而虔诚的信仰，在行法时会祈请神明加持，借助对雷部神将等的信仰来增强仪式效果，但这仍需以自身修为为基础。
道法强调“内炼成丹，外用成法”，只有经过系统修炼，才能在祈雨、驱邪等仪式中发挥作用，不是随意显能。
至于龙虎山张天师嘛，这个臣还真不曾见过他施展法力。
还是那话，道法不能随意显能。
所以，或许有，或许也没有。”
魏广德只能这么棱模两可的回答道。
随即，魏广德整理官服，问道：“陛下今日招臣前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事儿吗？”
“母后听说有高层近期会莅临京城，所以希望能够听他说法。
慈宁宫那边的事儿，你应该知道的。”
万历皇帝满脸无奈的说道。
万历皇帝虽然没有明确的宗教倾向，但据魏广德所知，似乎更偏向道教。
不过，万历皇帝母后李太后则是虔诚的佛教信徒。
李太后出身宫女，靠儿子登基成为太后，为了巩固地位，她把自己包装成“九莲菩萨”转世，在京城内外大修寺院、颁赐佛经，带动了京城佛教复兴。
而此以前，从嘉靖皇帝起，都是宠道抑佛的政策。
不过再往前的武宗皇帝就是个例外，崇信佛教尤其是藏传佛教，自号“大庆法王”，还耗费巨资遣使远赴西藏迎请活佛。
而开国皇帝朱元璋则因为做过和尚的缘故，在宗教政策上也偏向佛教。
大体上，明朝十位皇帝，也就这两个宠佛。
万历皇帝虽然没有明确，但据魏广德观察也应该是偏向道教。
毕竟，道家“君权神授”和长生成仙的理念，显然更加契合他的心理需求。
只不过李太后信佛，也舍得花银子，万历皇帝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太后想听佛法，自是好事。
民间盛传太后娘娘是九莲菩萨转世，宅心仁厚、博施济众，想来也是受到佛法感召，倒是让人钦佩。”
魏广德笑着说道，“等大师到了京城，会和他好好说说此事。
想来索南加措大师也不会拒绝，毕竟主持法会，甚至传法灌顶都是有的。
只是这传法灌顶应该是不适合太后娘娘的身份。”
“对了，内阁对于是否要加封索南加措为灌顶大国师之事，可有结果？”
万历皇帝问道。
之前，在收到俺答汗请封旨意后，是给了索南加措护国大法师的封号。
事实上，此时的索南加措虽然在蒙古被一些贵族成为达赖，但并非官方认可。
更多的，还是被以“活佛”相称。
以“达赖”为封号，是清朝时候的事儿。
魏广德对这个封号，也没多少好感，自然也没有提过。
值得一提的是，“达赖”并非藏语，而是蒙古语“大海”的意思。
“达赖喇嘛”这一尊号中，“喇嘛”是藏语，意为“上师”或“大师”。
因此，“达赖喇嘛”整体寓意为“学问渊博如海的大法师”或“遍知一切德智如海之金刚上师”。
“内阁以为，给索南加措大国师封号已经彰显朝廷对其重视。
以灌顶为名，不过是听说藏传佛教有灌顶传法的传统。
这样的封号，和他活佛的身份，应该是相得益彰的。”
魏广德开口说道。
明朝对僧道封号确实有一套完整且等级森严的规定，分属两套体系。
一是管理僧道事务的行政官职，有明确的品级和俸禄。
二是赐予高僧高道的荣誉性封号，等级更为分明。
明朝对道士封号制度完善，且品级极高。
最高等级为正一真人，秩正二品，世袭罔替，为道教最高封号。
次高等级则有真人、高士，都十分不易。
此外还有根据授箓品级划分的五等道士体系，分别为《太上三五都功经箓》、《太上正一盟威经箓》、《上清五雷经箓》、《上清三洞五雷经箓》、《上清大洞经箓》。
授箓品级并非年限到了就能自动晋升，需同时满足年限、道行、功德三重考核，通过后则在每年农历十月十五下元节在龙虎山天师府集中举行授箓传度活动。
至于僧人等级，则分为法王、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都纲、觉义7个等级。
可见，索南加措虽然被讨论通过封为“大国师”，但也只是排第三等级的封号，算不得最高。
只不过大明大肆封赏封号，主要集中在明宪宗和嘉靖皇帝时期，其他皇帝极少给僧道封号，这才让索南加措所得“灌顶大国师”封号显得弥足珍贵。
因为不是给“法王”这样的封号，实际上内阁讨论的时候，大家都没怎么上心。
“之前母后还说，既然是可以转世的活佛，必然身具灵通，应该给法王封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