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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宪成入朝以来,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用心办差,还真没有如今日般提前告退。
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儿,实际上衙门里类似有事儿,打个招呼就自行去了,也不会去找上司告假。
只有需要耽误很长时间的事儿,三五日不定,才会考虑请假。
制度,还是很严格。
当然执行上,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顾宪成走出值房,就先找到云南清吏司,向门口书吏问道:“李大人可在房里?”
“在,顾大人稍候,我去请李大人出来。”
书吏行礼后,进屋叫出李三才。
“叔时,找我有事?”
李三才出来见到顾宪成,拱手笑道。
“道甫兄有礼,这边说话。”
顾宪成也向李三才行礼后,拉着他走进户部花园,在院角凉亭里坐下才说道:“道甫兄,吾有意再次上奏请封太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叔时,你这刚被陛下申敕,为何如此执着。
以当下局势看,东宫地位稳固,早封晚封其实不影响什么的。”
李三才皱眉说道。
“可是道甫兄可曾想过,为何自古就有早立太子以安天下的惯例,难道古人是错的吗?”
顾宪成马上就回应道。
“以史为鉴”,是中国传统史学非常看重的一套理性思维。
《旧唐书·魏徵传》里唐太宗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就是把历史当作镜子,从前人的成败得失中吸取经验教训,用来指导今天和未来的行动,引申为借鉴、警戒。
以为你这个思想,所以之后历朝历代都很注重吸取前朝经验教训。
其实从内阁处理政务,大多都盲从的选择照搬旧例就可以看出来。
照搬旧例,就算因为条件不符出了乱子,至少不会犯原则错误,而创新,用其他办法处置,做成了还好,一旦有失责任就会归于一身,是得不偿失的。
也因此,此时顾宪成说历代皆以早立太子稳定天下的理由后,李三才还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古人错了吧。
“可是内阁还有宫里,似乎暂时都没这心思。”
李三才小声说道。
他其实极聪明,而且耳目灵敏。
他所在的云南司,可是不止管着云南的财政,还兼着漕运等事务。
漕粮虽然已经被海运取代,但是漕运依旧是朝廷重要的政务,漕运总督衙门依旧在维持运转,毕竟事关百万百姓生活。
而其中的油水,依旧丰厚。
只不过相比之前,李三才反正知道已经比过去缩水大半。
说起来,他们这帮人其实也看魏广德不顺眼。
谁的利益受损,还能和颜悦色。
只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惹不起魏广德,就只能龟缩。
关键魏广德圣眷太隆,不能一击毙敌就会后患无穷,所以试探过几次后,发觉时机不对,他们都果断收手。
对于魏广德抛来的橄榄枝,他们当然也知道,也都愿意接住。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放弃前嫌,而是打算糖衣炮弹打过来,糖留下,其他的还回去。
最近,李三才的视线就落在户部和工部清算漕运耗费上。
之前魏广德打算组建港务商会的事儿,九卿会议已经通过,万历皇帝也同意了。
不过码头资产驳杂,需要相关衙门会同,详细清点作价。
反正就是港务商会的事务,一直在稳步推进,只不过迟迟没有最终数字拿出来。
到这个时候,魏广德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去催促什么,各衙门都有自己的算盘。
把账查的详实点,都是不想吃亏的主儿。
毕竟,这些当年朝廷投入的,眼看着可以变成资产,换成股金,以后如果上市就可以变现,绝对不是小事儿。
魏广德就是在这样潜移默化中,稳步推动大明官场逐渐接受“资本”的概念。
朝廷投出去的钱财,不再是一去不回头的支出,而是可能变现的投资。
当“资本”的概念逐渐被士绅阶层接受后,再想回到过去,当然就不可能。
因为官员们不会答应,中国封建制度向资本制度转变,看似十分艰难的一步,就在股金所开业那一刻,被撬动了。
金银在过去只是财富的象征,而现在正在逐渐变成资本。
“晚上我打算约上三五好友,大家在一起议一议,讨论下。
之前是在下没有考虑细致,才没能成功。
这次,我想联络跟过同仁,大家一起或单独,或联名上奏。”
顾宪成那边,还在劝说李三才和他一起参与此事,李三才只是略作思考便答应了顾宪成的话,约好晚上过去。
李三才这边说好,顾宪成又分别去翰林院找到魏允中、刘廷兰,约好晚上过府一叙之事。
当然,在他们面前,他只是隐约提到此事,也就是抱怨内阁在他上奏后依旧不曾上奏请立太子之事。
之后,他还去吏部找到文会上认识的好友赵南星,此时他已经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
如果单单只是一帮主事聚在一起,声势肯定不够,所以科举前辈里,顾宪成认为老成持重的赵南星就是一个很合适联合的人。
“别说,你那个事儿,其实还有个人也是支持你的。”
赵南星听了顾宪成的来意后,说道。
“谁?”
顾宪成现在巴不得联络更多和他意志相投的人一起,合作办成这件大事儿。
所以听到赵南星说起还有人支持他,马上就追问道。
“吏科给事中邹元标,他虽是吉水人,但在立太子之事上,他也认同你的看法。
东宫应早早确立,内阁在这件事儿傻瓜做差了。”
赵南星这话,其实也就说邹元标虽是魏广德老乡,但两个人在这件事儿上看法并不相同。
“梦白兄,不知可否引荐。”
顾宪成马上就拱手道。
“这样,一会儿我去找他说说。
若是有意,晚上我带他过来。”
赵南星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