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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这话语里的力量，也揣测着这话语背后的深意。
“至于你提到的个别人，以及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所谓关系，”
贺罡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急于否认或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撇清，一种将个人与事件彻底剥离的决绝，没有一丝不动声色的升华，“如果其中确有违反纪律、触犯法律的行为，自然有相关的部门、相关的纪律条款去核查、去处理，去还一个公道，我贺罡从不干涉，也绝不会徇私舞弊。我可以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我贺罡，绝不会，也从未想过，以私废公，因个人情感或家族关联，影响任何一项工作决策，影响任何一次公正判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继续说道：“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赵天宇作为天门门主的去与留的问题，是一个关乎全局、关乎长远的战略问题，关乎无数人的利益，关乎国家的海外布局。把个人可能的、未经证实的关联牵扯进来，把一场严肃的工作讨论，拖入个人恩怨与私人怀疑的泥潭，除了模糊焦点，搅乱我们应有的判断，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解，仿佛对李天啸突然将话题引向个人层面、撕破脸指控的做法，感到十分遗憾，也十分不能理解——仿佛李天啸的行为，是一种不顾大局、情绪化的冲动之举。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肩负的是百姓的信任，肩负的是国家的未来，肩负的是这个民族的希望。”
贺罡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充满了庄重与使命感，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个责任，要求我们看问题，必须站在更高的地方，必须有超越个人得失、甚至超越一时一地得失的胸襟和眼光，必须以大局为重，以国家利益为重。不择手段的指控，情绪化的对峙，或许能让你快意一时，或许能让你发泄一时的愤懑，但留下的隐患，留下的漏洞，将来谁来承担？最终承受后果的，还不是这个国家，还不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贺罡这番回应，堪称太极高手的完美演绎。
他没有与李天啸在“有无私心”的泥潭里缠斗，没有急于为自己和家族辩解，而是轻描淡写地将针对其家族私利的尖锐指控，推给了“相关部门”和“纪律条款”，将自己完全剥离出来，重新稳稳地站在了“公心”“大局”“国家责任”的道德高地和逻辑起点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他巧妙地避开了李天啸的锋芒，再次将辩论的框架拉回到宏大叙事之中，用家国大义包裹自己，反过来衬托出李天啸的指控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有些“情绪化”，甚至有些不顾大局。
“哼！”
李天啸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被理解的愤懑，充满了被曲解的委屈，更充满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罡那番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占据道义制高点的话，显然进一步激怒了他——那是一种有理说不清、被人用“大义”绑架的无力感，一种自己的赤诚被曲解为私心的愤怒。
他猛地向后靠回椅背，椅背与座椅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肩膀微微绷紧，那是一个防御与对抗并存的姿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绝不会被贺罡的话语所迷惑，也绝不会妥协。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掩饰也彻底褪去，所有的委婉、所有的克制，都被怒火焚烧殆尽，露出了底下冷硬如铁的本色，眼神里的锐利，比之前更甚，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看穿、撕碎。
“说得好听！大局，责任，眼光……”他语带讥讽，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住空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再只盯着贺罡，仿佛要将自己的愤怒、自己的赤诚，传递给每一个人，“那我今天就明白告诉各位，不管是之前大力推动的廉政行动，还是现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打击黑道帮派的行动，我李天啸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私利，从来都不是为了给任何人铺路，而是为了这个国家能刮骨疗毒，清除那些侵蚀国家根基的蛀虫；是为了百姓能有一个更清朗、更安宁的天地，不再受黑恶势力的欺压，不再受贪腐分子的盘剥；是为了斩断那些缠绕在国家肌体上的黑手，还国家一个清明，还百姓一个公道！这，就是我的大局！这，就是我的责任！”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可话语的逻辑，却异常清晰而强硬，没有一丝混乱，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我这么做，”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火，可目光依旧如刀，从贺罡、江山、王曦山、韩耀宗等人脸上一一划过，毫不避讳，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也带着一丝了然，“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既得利益，打乱了某些人固有的利益盘子，甚至，可能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权路，坏了某些人的好事！这些，我都清楚得很，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会得罪很多人，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微微停顿，目光愈发坚定，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如果肃清贪腐、铲除黑帮，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国家的秩序，守护百姓的利益，这也算错的话，那我李天啸，宁愿一错到底，宁愿背负所有的骂名，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回头！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打那些机锋，不必再绕那些弯子了！没错，我是想扶李敖一把，我想让更有锐气、更有担当、更能干事、更能为百姓着想的人上来，我想让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抱负的人，能有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能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些实事！”
他的声音略微放缓，却依旧带着坚定的力量：“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摆在了明处，都经得起程序的检验，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经得起历史的检验，经得起百姓的检验！我没有藏着掖着，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以权谋私，我问心无愧！”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目光最终又落回贺罡脸上，意有所指，却不再点名道姓，可那其中的嘲讽与指控，却不言而喻：“而有些人，恐怕担心的，不是李敖有没有能力，也不是什么程序正义，更不是什么国家利益、百姓福祉，而是赵天宇倒下之后，那根藤会摸到哪个瓜，会牵连到哪些人，会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