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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刚刚回暖的些许神情，竟比先前僵持时更冷了几分，像是腊月里突然席卷而来的凛冽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人骨髓生寒。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彻底凝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敢出声，连平日里最是急躁的人，此刻也将呼吸压得极低，生怕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引火烧身。
一场无声的较量，早已在众人的神色流转间悄然展开，而随着“赵天宇”这个名字的浮现，这场潜藏在暗处的较量，正缓缓推向真正的深渊，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老李，赵天宇如今的身份，是天门的门主，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贺罡端坐在座椅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既没有急于为赵天宇说软话的急切，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反倒刻意绕开了赵天宇早年那些深埋在阴影里、不便摆上台面的国内过往，一开口便直击核心，将最关键的事实摊在了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手，端起手边那只青瓷茶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指尖触到凉意的瞬间，他微微顿了顿，随即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淡淡的回甘，喉间微微滚动，像是在借这片刻的舒缓稳住话音的根基，也像是在暗中斟酌着每一句话的分寸。
片刻的静默后，他才缓缓开口，语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沉稳有力，仿佛每个字落在地上都能砸出清晰的声响：“这些年来，天门在海外替国家、替我们这个民族扛下了多少事，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咱们都明白，有些事，摆在台面上是光鲜亮丽的国际合作，是体面周到的官方往来，锣鼓喧天，人人称颂；可还有些事，是见不得光、摆不上台面的‘脏活’‘累活’，是需要有人隐姓埋名、以命相搏才能完成的险差。”
说到这里，贺罡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天门从来没有半分推诿，这些见不得光的担子，他们一件没推，全都默默接了下来，扛在了肩上。多少天门弟子埋骨海外，连姓名都没能留下；多少艰难险阻，他们凭着一腔孤勇硬生生闯了过去。他们为国家、为民族，是有实实在在贡献的，这份功劳，沉甸甸的，任谁也不能轻易抹杀，更不能视而不见。”
他话音稍歇，手指轻轻扣住茶杯杯沿，将茶杯缓缓放回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动作轻柔，却还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在略显沉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随后，他抬眼望去，目光如秤砣一般稳稳地落在李天啸身上，眼神锐利而坚定，语气也愈发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重量：“倘若我们现在真的把赵天宇送进去，关进那不见天日的地方，那就等同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天门上上下下每一个人——你们流过的血、受过的伤，暗中铺过的路、拼过的命，到头来，连自己的门主都保不住，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真走到那一步，我们和天门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剩下的，只会是不死不休的决裂。”
贺罡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补充道，“当然，以龙族如今的实力、如今的根基，在海外重新扶植一个听话的黑帮势力，并不算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易如反掌。可是老李——”
他的音量没有丝毫抬高，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钝重的刀子，没有锋利的锋芒，却能缓慢而持续地压向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有了赵天宇这个‘前车之鉴’，往后就算我们捧起再大的帮派、许下再好的承诺，给再多的好处，那些人心里能没有一根刺吗？能真正放下戒备，真心实意地替我们做事吗？”
“他们会想，今天自己能为了民族大义拼命，能为了国家利益赴汤蹈火，明天会不会也像赵天宇一样，被当作没用的弃子，随手抛开，弃如敝履？”
贺罡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诘问，更带着一种深谋远虑的警醒，“一旦这层信任被打破，一旦人心散了，往后还有谁会毫无保留地替国家出力？还有谁会愿意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赌上自己的性命？到时候，损失的，只会是我们自己，是整个国家的利益。”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既没有明着为赵天宇讨人情、卖脸面，也绝口不提他过往那些敏感的身份、那些不便言说的过往，只是干净利落地将“天门门主”这个无法回避的现实符号，以及天门在海外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反复打磨的棋子，不偏不倚，不冷不烫，却恰恰戳中了要害，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暗藏的千钧重量，也听出了其中的警醒与无奈。
“老李，天门对我们而言，真的不是一枚说弃就能弃的棋子，更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山终于开口了。
他原本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轻叩着，节奏缓慢而杂乱，仿佛在敲打某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也像是在反复斟酌着措辞，梳理着心中的思绪。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里交织着恳切与深虑，眼神中没有丝毫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郑重：“这些年来，天门在海外为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份贡献，都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清清楚楚，谁也抹不掉，谁也否定不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没有天门在那边替我们遮着、挡着、扛着，没有那些天门弟子在暗处默默付出、以命相搏，很多涉外的事，很多棘手的麻烦，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顺利，甚至可能会陷入无法收拾的境地。”
江山的语气并不激昂，没有慷慨陈词，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掏出来的一般，带着沉甸甸的真诚与担忧，“眼下若真要跟天门走到决裂那一步，真要把赵天宇推出去，这件事，确实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有半分冲动，更不能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