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副驾驶的同事缓缓转过头，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沉稳、甚至些许倦怠的脸庞，此刻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被深夜的寒意彻底冻结，刻满了凝重，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此刻却锐利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年轻同事，目光如钉，仿佛要把他这份天真的提议，当场钉死在原地。
死寂般的沉默，在狭小的车厢内疯狂蔓延，只有两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交错起伏，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车窗外，偶尔有深夜车辆疾驰而过，车灯的光芒快速扫过他们紧绷扭曲的脸，一明一暗，恰如他们此刻剧烈翻涌、无法平静的心绪。
良久，副驾驶上的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掘出，带着沉甸甸、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分量，砸在年轻人心上：
“汇报？怎么汇报？”
他轻声反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刺骨的理性剖析。“你打算在通讯器里，或者直接打电话给领导，怎么说？说：‘报告，我们发现目标赵天宇在今晚离开酒店共计近三小时，完全脱离我们的监视视线，具体去向、接触对象、行动内容一概不明。’——就这么轻描淡写几句？”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毫无笑意、近乎自嘲与悲凉的弧度。
“然后呢？等着上面连环追问：‘他是怎么脱离监控的？你们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发现？脱离时的具体地点、方式是什么？发现异常后你们采取了什么即时应对措施？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汇报？’”
他连续抛出的几个问题，如同一柄柄冰锥，一下下狠狠凿在年轻同事的心上，凿得他浑身发冷。
“我们怎么回答？说我们被一辆故意绕城兜圈子的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想当然以为目标还在酒店里，结果人家早就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手段溜了，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死死盯着一扇空门、一座空楼，盯了整整几个小时？说我们全程毫无察觉，直到他自己大摇大摆地回来，我们才后知后觉、如梦初醒？”
副驾驶的人显然经验要更加多一些，很清楚他们刚刚的行为有多严重，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极致疲惫。
“年轻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或者‘疏忽’了。在上级眼里，尤其是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对赵天宇及其团伙调查的关键时期，这叫做‘重大监视事故’，叫做‘严重失职’！核心目标脱离监控长达三小时，且动向、接触者完全不明——这个责任，你背得起，还是我背得起？”
他深吸一口车厢里冰冷沉闷的空气，继续说出最残酷、最可能的后果，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字字诛心：“一旦如实上报，最轻最轻，你我两人，一个‘严重警告’处分是绝对跑不掉的，扣发全年奖金、取消所有评优资格都是小事。弄不好，直接调离专案组，发配到边缘岗位‘闭门反省学习’，甚至……因为‘业务能力严重不足，造成核心侦查工作极度被动’，被直接降级处理，踢出一线队伍，这辈子都别想再碰重要的案子，彻底毁了前程！你好好想想，为了这次任务，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挤进制毒专案组这个核心组……就因为这三个小时的空白，前功尽弃，一辈子翻不了身，值得吗？”
这番话，赤裸裸地揭开了现实规则下的残酷代价，不再是案件本身的利害得失，而是关乎他们个人职业生涯的生死存亡。
年轻人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此前只想到任务失败本身，却从未深入思考，这失败将带给自己的具体、可怕的连锁后果。
此刻被身旁的同事一一戳破，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脊椎疯狂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曾经憧憬的晋升机会、领导的信任器重、同行的尊重认可、未来的光明前途……这一切，都可能因为这一句“如实汇报”，瞬间付诸东流，化为泡影。
“那……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年轻人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方寸，充满了无助与茫然，他下意识地紧紧盯住眼前这位经验更丰富的同事，将对方当作自己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总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可……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啊！哪有瞒得住的事！”
“还能怎么办？”
副驾驶的人目光重新投向酒店门口，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混合着无尽的懊悔、蚀骨的不甘，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现在，他既然已经回来了，重新回到了我们的‘监视盒子’里，这就是目前唯一、最重要的事实！”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自我说服般的强硬，试图为两人筑起一道自欺欺人的防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对，就当赵天宇今晚从来没有离开过酒店！他一直待在房间里，只是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他进出而已——毕竟酒店那么大，有那么多出入口，我们只有两个人，视线天然有死角，这完全说得通！”
他开始疯狂构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至少能暂时蒙混过关的逻辑，语速越来越快：“关键是接下来！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再松懈！把眼睛给我瞪到最大，把精神给我绷到最紧，绷到断为止！酒店所有已知的出入口，包括地下车库的每一个出口、员工专用通道、货运后勤通道，哪怕是消防楼梯的紧急出口，我们都要在视野和逻辑上死死覆盖住！绝不能再让他第二次溜出去，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只要我们能保证，从现在起，直到任务结束，赵天宇再也没有脱离过我们的监控，那么……这三个小时的空白，或许就真的能变成‘无关紧要的空白’，不再具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不再被追究！”
副驾驶的人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年轻同事惊恐未定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蛊惑，与不容置疑的强硬指令：“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两个咬紧牙关不说，谁能知道？上级只会看最终的监视报告，看目标在报告时段内是否‘处于可控状态’。只要我们后续盯死了，再也不出半点差错，把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漂漂亮亮，谁又会去深究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里，目标是否真的百分之百待在房间里？”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急促，似乎是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顾虑，也为了给自己打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上面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查到了今晚的事，那时候我们再被迫承认，结果和我们现在主动凑上去汇报，所面临的处分，难道会有本质区别吗？恐怕只会更重！因为到时候，还会加上一条‘企图隐瞒、欺上瞒下’的重罪！所以，现在主动汇报，是必死无疑，当场完蛋；而选择沉默，拼命补救，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翻盘的可能！你选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