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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时而并驾齐驱，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交叉换位。
加速、收油、变线、再加速……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节奏变幻莫测。
这种反复的、难以预测的交替，绝非炫技。
其核心目的，就是彻底扰乱跟踪者的视线和判断。
每一次位置交换，都像是一次对跟踪者注意力的强行切割和重新聚焦。
跟踪车辆的司机必须不断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哪一辆是核心目标？
他们为什么要换位？
下一次换位是什么时候？
我应该紧跟哪一辆？
这种高强度的、持续的判断压力，极易使人疲劳、烦躁，并可能产生失误。
更重要的是，这种默契的配合，隐隐将两辆途锐构筑成了一个整体，一个难以被单独锁定和预测的移动单元，反而将孤身一车的跟踪者置于被动的、需要不断应对的境地。
如此反复、令人眼花缭乱的交替，在短短几分钟内竟进行了十几次。
两辆黑色途锐如同两条相互缠绕、协同游动的黑鱼，在城市的动脉血管中灵活穿梭。
后方的跟踪车辆虽然依旧顽强地跟着，但明显能感觉到其节奏已经被带乱，时而跟得太近险些暴露，时而又因犹豫被稍稍拉开，疲于奔命。
终于，道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一个宽阔的岔路口。
直行方向通往车流密集的高架桥入口，左侧道路指向老工业区方向，路幅稍窄，灯光也相对稀疏；
右侧道路则通向新兴的商务区，道路崭新开阔，灯火通明。
导航提示音尚未响起，夜鸮就利用车子的转向灯给火狼发出了信号“路口，分。”
指令简洁至极，却在两人心中激起了清晰的战术回响。
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通过眼神或灯语进行最后的确认，纯粹基于绝对的信任和千锤百炼的默契。
就在三辆车以极高速度逼近岔路口的最后几十米，就在跟踪车辆司机全神贯注防备目标再次变速或换位，眼睛死死盯住两辆途锐的尾灯，判断他们可能共同选择的瞬间——
领头的、由夜鸮驾驶的车辆，在即将抵达路口实线区的最后一刹那，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
黑色的车身划出一道果断而流畅的弧线，没有丝毫减速，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疾速切入右侧通往新兴商务区的宽阔大道。
几乎在同一帧画面里，紧随其后的、由火狼驾驶的第二辆途锐，则毫不犹豫地向左急转，车轮甚至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却刺耳的锐响，车身矫健地扎入左侧那条略显昏暗的道路，瞬间消失在另一片光影交织的夜色中。
分道扬镳！
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的分开行动，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完美地利用了跟踪者注意力被长期扰乱后可能产生的瞬间僵直，以及高速逼近路口时决策时间的极度压缩。
后方那辆孤零零的跟踪车辆，显然完全懵了！
司机的大脑在那一秒仿佛陷入了空白。
他预想了各种追逐、摆脱的戏码，却万万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分成两个方向。
跟哪一边？
他的犹豫清晰可见，车身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摇摆，速度也因本能地收油而明显下降。
这致命的犹豫，不过持续了一两秒钟，却已足够决定许多事情。
最终，或许是出于对主要目标赵天宇所在车辆的原始指令，或许只是慌乱中的随机选择，跟踪车辆在几乎要错过路口的时候，猛地向右一拐，跟着夜鸮的车辙，冲入了右侧灯火通明的道路。
然而，有些时候，很多事情，很多距离，就决定在这一瞬间的抉择之中。
当他冲进右侧道路，慌忙稳住车身，急切地向前方望去时，视野之中，那条笔直、开阔、被璀璨路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大道上，车流依然穿梭，却哪里还有之前那辆黑色途锐清晰的身影？
只有极远的道路尽头，几乎要融入天际线模糊光影里的地方，似乎有两点快速移动的、微弱的红色尾灯光芒，在冷漠地闪烁着，仿佛嘲弄的双眼，随即，便在一个更远的弯道或车流掩映下，彻底消失不见。
留给跟踪者的，只有空荡的道路，冰冷的光线，和一股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的失落与茫然。
距离，已在方才那精妙绝伦的配合与毫不犹豫的分叉中，被无可挽回地拉开了。
夜色吞没了猎物的踪迹，只余下猎手在空旷的路上，独自品尝着跟丢的苦涩。
右侧的滨江大道坦荡如砥，笔直延伸，璀璨的路灯将沥青路面映照得泛着冷白的光泽，宛如一条光芒汇聚的河流。
跟踪车辆内的司机，在经历了路口那令他措手不及的分岔抉择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混合着懊恼与不甘的肾上腺素冲刷着四肢百骸。
“不能跟丢！绝对不能跟丢！”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尖啸。
他双眼死死锁住前方视野尽头那对几乎要融入光晕的红色尾灯，那是茫茫车海中唯一的方向标，也是他挽回任务的最后希望。
“快！再快一点！”副驾驶上的同事同样面色紧绷，声音急促地低吼。
司机闻声，牙关紧咬，几乎将右脚深深陷进油门踏板里。引擎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嘶吼，车身猛地向前一窜，速度表指针危险地向上区域摆动。
道路两旁的绿化带与路灯杆化作连绵的模糊色块，被疯狂地抛向身后。
他们不顾一切地追赶，不断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变道，喇叭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急刹声都被他们抛诸脑后。
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追上那两点红光，缩短那令人焦虑的距离。
追了大约一两分钟，这对于心急如焚的他们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那对红色尾灯越来越清晰，轮廓可辨，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中间车道。
然而，看清楚前面那辆车子以后，司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