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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调持续送出暖风,但与之前相比,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种目的明确的驱驰感取代了刚刚上车时的些许仓惶。
赵天宇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城市边缘景象,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一个明确的落脚点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对马玉龙说道:“玉龙兄,”他的语气带着商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面进城后,把我送到天龙酒店就好。这个时间,那边应该最方便。”
天龙酒店,不仅是天龙集团旗下的产业,更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相对熟悉且能最快获取信息和安全缓冲的地方。
他需要回到自已的“地盘”,哪怕只是暂时,也需要理清头绪,联系该联系的人。
然而,马玉龙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一直表现得干脆利落的汉子,此刻并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目光依旧平稳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稳:“不急。”
他顿了顿,像是要强调这个决定,“我先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送你回酒店。”
“嗯?”赵天宇一怔,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深夜,刚刚脱离敏感地带,要去哪里?
疑问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和探询,目光紧盯着马玉龙的后脑勺,试图从对方的姿态中读出些什么。
是另有安排?
是情况有变?
还是……某种他尚未察觉的风险?
马玉龙似乎从车内后视镜里瞥见了他疑惑的神色,嘴角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很浅、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安抚,却又带着点神秘色彩的语气说道:“马上就到了,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说得很是自然,仿佛只是要带他去一个寻常的、无需多问的场所。
听到马玉龙这样的回答,赵天宇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街影,只是眼神不再如之前那样带着寻找坐标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深思。
他了解马玉龙,此人行事向来有章法,重情义,但绝非故弄玄虚之辈。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直接送自已去酒店,反而要先去另一个地方,必定有其深意。
或许,是有什么人必须此刻见?
或许,是有什么话不能在酒店那种可能有耳目混杂的地方说?
又或许,是出于另一种更周全的安全考虑?
思绪辗转间,赵天宇选择了沉默和信任。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地点,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焦虑。
既然上了马玉龙的车,既然对方在自已最孤立无援时伸出了手,那么此刻,跟随对方的安排,便是最基本的信任。
他合上眼睛片刻,不是休息,而是将脑中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将身体的感知调整到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捕捉上。
吉普车并未驶向灯火最璀璨的市中心,而是在接近城区主干道时,方向一拐,钻进了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
这里的道路变窄,高楼大厦被低矮的、颇有年头的楼房和一片片胡同区域所取代。
路灯昏暗,行道树在夜色中投下浓密的阴影,街边偶尔还有未打烊的小卖部,透着昏黄的灯光。
车速明显放慢,开始在错综复杂的胡同网络中穿行。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尤其静谧的胡同。
胡同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墙头偶尔探出些冬日里枯瘦的树枝。
车轮碾过不甚平整的青石板路面,发出轻微的颠簸声。马玉龙的吉普车熟门熟路地开到胡同深处,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漆色已然黯淡甚至有些剥落的旧式木制院门前。
院门紧闭,门楣不高,门旁连个像样的门牌都看不清,只有门檐下悬着一盏光线昏暗的老式白炽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在门前的石阶上投下一圈颤悠悠的光晕。
“到了,就是这里。”
车子稳稳停住,发动机熄火。
马玉龙这才完全转过身,看向后座的赵天宇,他的表情在车内顶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却清晰透亮,示意赵天宇下车。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嗒”声,以及车外遥远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赵天宇没有立即动作,他透过贴了膜的车窗,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寂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与不远处城市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这显然不是一个常规的会面地点。
心中的疑惑再次升起,但比疑惑更强烈的,是对马玉龙意图的好奇。
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冰凉的车门把手,轻轻一推。
“咔嗒”一声轻响,车门打开。
一股冬夜胡同里特有的、清冷而带着些许尘霾和旧木头气息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与车内的温暖截然不同。
赵天宇深吸一口这清冷的空气,弯腰,迈步,稳稳地踏在了胡同冰凉的石板地面上。
他转过身,面向那扇沉默的院门,等待着马玉龙的下一步动作。
车门外涌进的清冷空气,让赵天宇精神为之一凛。
他站在吉普车旁,环顾四周。
胡同幽深寂静,两侧高墙夹道,只有头顶一线狭窄的、点缀着疏星的夜空。
那盏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的老旧门灯,是唯一的光源,将他和马玉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