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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圣人，我走过歪路，手上可能也不干净。但我做的这些事，难道就一文不值，就不能说明我赵天宇这个人，心里至少还存着一丝别的念想，不仅仅只有你们认定的那些‘黑’吗？定罪，要靠证据。如果你们手里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那就直接拿出来，按照法律判我！我认！但像现在这样，用我过去战友的前途来逼我，要我承认一堆莫须有或者被无限放大的‘罪’，我做不到！我也不认为，我该为龙门所做的一切——包括那些我认为是迫不得已，也包括那些我自认为是对的事——承担你们想要我承认的那种‘全部罪责’！”
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出长期压抑的辩白与不甘。
这不仅仅是对指控的反驳，更是一次对自我行为逻辑的剖析与辩护，尽管这种辩护，在冯天雷和他所代表的规则面前，可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赵天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冯天雷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更加深邃地凝视着对面这个复杂而顽固的对手。
博弈，进入了更深的僵局。
冯天雷那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将压力转移到旧日同僚身上的话语，连同赵天宇自已激烈而不甘的辩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在短暂的激荡后，只留下更加深邃的沉默和各自心中翻腾的暗流。
赵天宇靠在冰冷的皮质沙发靠背上，表面的激动渐渐平息，但内心深处，一个盘旋已久、却始终未能得到解答的疑问，却在此刻愈发清晰、尖锐地凸显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逻辑链条的某个关键环节，带来隐隐的不安与巨大的困惑。
有一件事情，赵天宇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按照孟磊被捕前传递出的信息，以及他对警方行动能力的了解，对“龙门”高层的集中抓捕行动应该是周密而迅速的。
那么，被秘密关押在“龙眼堂”那个暗无天日地下室里的中村直男——那个掌握着关键秘密、也亲身承受了长期囚禁之苦的倭国人——绝无可能逃过警方的搜查。
龙眼堂作为龙门早期的重要据点，即便后期地位在龙门中也是非同小可的存在，也必然在警方的重点排查名单上。
那个地下室虽然隐蔽，但在有针对性的、掘地三尺式的搜查下，暴露是迟早的事。
一旦中村直男被警方找到并解救出来，会发生什么？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的结论。
中村直男对自已怀有深刻的恐惧与仇恨，在重获自由、面对警方询问时，他几乎百分之百会指认自已——赵天宇，就是这个将他非法囚禁、折磨多年的罪魁祸首。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乃至可能涉及跨国因素，这几乎是现成的、证据确凿的重罪。
只要中村直男开口，警方就能在第一时间，以最无可辩驳的罪名将他钉死，程序清晰，证据链直接。
这比费尽心思去挖他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警队前同事，去纠结一些年节送礼的灰色地带，要直接、有力得多。
然而，蹊跷之处就在这里。
自从他被秘密关押到这个不知名的地点，接受冯天雷一轮又一轮的审讯以来，对方提及了无数事情——龙门的起源、架构、生意，他与各路人物的关系，甚至细致到去年春节送给李雨田的几条烟、几瓶酒……可“中村直男”这个名字，却从未从冯天雷口中出现过哪怕一次。
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仿佛龙眼堂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从未被发现。
这太不合常理了。
赵天宇绝不相信中村直男会因为被关押太久而“变傻”或失忆。
那种刻骨的恐惧和仇恨，只会随着时间发酵，更加深刻。
一旦重见天日，面对可以倾诉、可以指控的对象，中村直男必然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所有的愤怒和恐惧转化为对他赵天宇最详尽、最有力的指控。
那将是警方手中一把最锋利的刀。
可是，这把刀，冯天雷为什么不用？不仅不用，甚至提都不提？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般在赵天宇心头萦绕。
警方舍近求远，放弃最容易定罪、最无可争议的突破口不用，反而要大费周章，甚至不惜采用可能引发争议的手段，去挖掘他早已疏远的警队人脉，试图从那些模糊的、需要大量证据去证明的“包庇”、“关照”角度入手。
这就像放着门口明晃晃的利剑不取，非要去后院挖掘可能埋藏的、生锈的旧匕首。
为什么？
是警方还没找到中村直男？
这个可能性极低。
孟磊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警方行动如此迅速，不可能没有发现中村直男的存在。
是中村直男出了意外，死了？
或者……被其他人抢先一步带走了？
这个念头让赵天宇心中一惊，但随即又觉得太过离奇。
是警方故意隐瞒了这个王牌，留待更关键的时刻打出？
可目前审讯陷入僵局，用中村直男施压不是正好能打破平衡吗？
还是说……中村直男的证词，或者他这个人本身，存在着某种问题，让警方无法或不便立即使用？
无数个问号在赵天宇脑海中碰撞，却没有一个能得出确切的答案。
这种对关键信息缺失的焦虑，远比面对直接指控更让人不安。
它像一片迷雾，遮蔽了对手的真实意图和手中的底牌，让他所有的判断和应对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波澜起伏，但赵天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
冯天雷没有提到中村直男，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在没弄清楚这背后的玄机之前，他自已绝对不能主动提及这个名字。
哪怕这个名字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结之一，他也必须将它死死按在心底，不能让它成为对方试探或利用的新筹码。
一旦他主动问起，就等于告诉对方：我很在意这个人，我知道他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