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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闭口不言，它已经演化成一种极具防御性和挑衅性的姿态。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封闭性、防御性的身体语言，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不是出于疲惫，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准备承受一切压力的蜷缩。
他的眼神漠然，嘴角甚至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那姿态分明在说：我就这样了，看你能奈我何？
有种就把牢底坐穿的倔强与漠视，以一种令人气闷的方式散发出来。
冯天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声。
他感觉自已像个对着顽石演讲的傻瓜，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理攻势，都撞上了一堵光滑无比、吸音效果绝佳的墙。
下午积累的憋闷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这一次次徒劳的问答中不断发酵、膨胀。他不怕对手咆哮、诡辩、甚至谎言连篇，因为那意味着e，意味着有交锋就有破绽。
他最怕的，恰恰是赵天宇眼下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硬耗。
这就像一场角力，对方突然卸掉了所有力气，让你蓄满力量的一拳无处着落，那种憋屈和无力感，足以让最老练的猎手感到烦躁。
而比这种憋屈感更灼人的，是那无情流逝的时间。
李敖给出的四十八小时黄金期限，如同沙漏中不断减少的沙粒，每一秒的寂静，都意味着沙粒的坠落。
冯天雷几乎能在脑海里听到那“沙沙”的倒计时声。
他没有时间了，专案组没有时间了，不可能再允许他用常规的、消耗战的方式跟赵天宇这样无止境地僵持下去。
这种时间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的味道。
当又一次长达数小时的“独角戏”在毫无进展中被迫画上句号时，冯天雷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frtration。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依旧如泥塑木雕般的赵天宇带离。
站在重新变得空荡的房间里，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
自信遭受的打击，任务受阻的焦虑，时间迫近的恐慌，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面色晦暗，眼神中也失去了往日那种锐利的光芒，染上了一层颓然。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官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低声报告：“冯队，李局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在五楼。”
这个消息像一根细针，在他已然紧绷的神经上又轻轻刺了一下。
赵天宇这边寸功未立，僵局依旧，这个时候总指挥李敖突然召见，其意味不言而喻。
冯天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原本就糟糕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他几乎能想象出李敖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的，不满的，带着高层对进展迟缓的天然压力。
他推测，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安慰或鼓励，很可能是严厉的质询、直接的压力传导，甚至是对他审讯策略和能力的不满与责备。
“办事不力”、“未能打开突破口”、“浪费宝贵时间”……这些词语仿佛已经提前在李敖口中说出，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振作一下精神，但收效甚微。
挫败感和对即将到来的批评的预期，像两团阴云笼罩着他。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制服，迈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这间让他倍感挫折的审讯室，向着五楼那个代表更高压力和期待的房间走去。
每一步，都似乎比来时更加艰难。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那影子也显得格外疲惫而凝重。
通往五楼领导办公室的走廊，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漫长而寂静。
冯天雷脚下皮鞋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的“叩、叩”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每一声都清晰得仿佛敲打在他自已的心坎上。
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就在前方，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隔开了他此刻的挫败与门内可能面临的更严峻审视。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肩章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合着疲惫、焦虑与些许不甘的浊气排出，但那股沉重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随后，他抬起手，指关节在光洁的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进来吧，门没锁。”
李敖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这反而让冯天雷的心弦绷得更紧。
在这种关头，过于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正在酝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冯天雷心里掠过这句老话，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房门。
李敖的办公室宽敞而简洁，文件柜整齐肃立，巨大的办公桌上各类卷宗和报告分门别类，显出一种高效的秩序感。
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却未能完全驱散房间里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气息。
李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伏案看着什么文件，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