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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尘翻身。
他翻得很生硬,用胳膊使劲,把自己从躺着翻成趴着。翻过来以后,他没有起来,直接朝主碑爬。
爬三步,喘一口。
爬到碑底,他把手伸出去。
碑底有五个凹槽。
五个槽,不是一个。先前他看见的是一个圆的,那是主槽;此刻他看清楚了,主槽的四周,还分布着四个小槽。
东、西、南、北。
“五个。”
他说。
“正好五枚。”
他把手里的令牌一枚一枚按进去。
南令进南槽,北令进北槽,西令进西槽。东令,他按进东槽,那是从废驿密室里挖出来的那枚,下半截是断的,此刻正卡在槽口上,严丝合缝。
最后是主令。
他把主令举起来。
铜面上有他刚喷上去的那口血,血已经渗进纹里了,纹底泛着一点暗红。
他把主令对准中间那个圆槽,按了进去。
嗡。
那一声很闷,很长,从碑的深处出来,往上传,传到十丈高的碑顶,再从碑顶往四面扑出去。
碑林亮了。
不是南边亮,也不是北边亮,是从碑底开始亮,整座碑林一齐亮。
亮起来的时候,所有石碑同时发出一声轰鸣。
那些轰声混在一起,成了一阵很大的、很低的声音,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喊了一声。
倒下的碑,重新立了起来。
裂开的碑,缝对上了。
那些先前散了、灭了、空了的碑前,一道道白影重新凝出来。先是一个轮廓,再是甲,再是手,最后是手里那柄兵器。
它们重新站回原处,站得跟先前一样直。
碑身上射出光来。
不是一束一束,是千道。千块碑,一块射一道,千道金光从碑身上出去,走到半空,互相碰。
碰上的时候,光没有散,反而接上了。
千道光,在半空中结成了网。
网眼很大,可它很密。网从碑林四周往中央收,收到中央的时候,把主指罩住了。
那根两丈粗的指骨被网罩住,先是一顿,接着往上一顶。
网被顶得往上鼓起一个包。
包鼓到半人高,又落了下来。
主指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音很尖,尖得人耳朵疼。它开始疯狂挣扎,指身乱转,指节用力收放,把网撞得一层一层往里凹。
凹下去,弹回来。再凹下去,再弹回来。
它撞了十几下。
每一撞,网都被顶起来半人高,可每一次都落回原处。网上没有断,也没有破。
它再也挣不脱了。
楚尘站在主碑下。
他站着,一只手还按在碑身上,指头上全是血。他看着网里那根翻腾的指骨,看了一会儿。
持灯的残魂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抬起灯,往那张网上照了一下。
灯照上去,网上的光厚了一层。
“成了。”
楚尘说。
他抬起手。
五指一握,力来了。
不是从经脉里来的,也不是从掌心里来的。是从脚底下。
楚尘站在主碑底下,两只脚踩在碑座上。他握拳的那一瞬,脚底下这一片碑林的力往上翻,翻上来,从脚底进,从腰过,从肩走,一直走到他那只握住的右手上。
那力很厚。
厚得他的手往下沉了一寸。
持灯的残魂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