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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自高空沉沉压落,葬世星纹横亘四方,凛冽杀伐气息漫溢天地。
“本座观星九千载,看透万物生灭,却绝不视生灵信念为虚妄。”星枢立身陨星之下,道基燃烧带来的裂痕还在躯体不断撕扯。纵然身躯处处崩裂,他身形依旧挺拔如山,眼神澄澈坚定,“星辰纵陨,曾照亮万古长夜;信念纵寂,曾守护苍生万代。你悟熵灭天道,却始终不懂,生灵道心,亘古不灭!”
就在星枢对峙魔姬的同一时刻,律音体内生机已经消磨殆尽。他不再保全肉身,引爆悬音谷三万年来无人敢动用的禁术。
“诸律归冥,万古留鸣!”沉亮的音律炸响虚空,他残破的肉身瞬间崩解,化作漫天纯粹的金色音符飘摇升腾,十二道断裂羽翼的最后残光尽数融入其中。
自漫天金色音符之中,贯穿天地的律鸣徐徐荡开,无杀伐锋芒,无暴戾威势,只漾开一层淡淡的守护气息。金色音符流转四野,稳稳托住摇摇欲坠的天地秩序,抗衡四下翻涌的熵乱之力。
“我身可灭,我律可寂,唯独守护之道,万古不休!”律音的神念响彻天地。金色音符与坠落星辰轰然交融,金蓝双色光柱横贯苍穹。这道光柱汇两大道统底蕴,凝住数万载的坚守,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势,正面轰向混世魔姬的熵力之躯。
混世魔姬凝望这道倾尽两大道统之力的终极攻势,熵力在躯体表层微微翻涌,万年漠然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三万载岁月中,她见过修士拼死相搏,强者逆势抗争,却从未料到,生灵心中的执念,竟能生出撼动天地的力量。
可这丝动容转瞬即逝,她眼底重新覆上熵寂带来的彻骨寒意。
混世魔姬缓缓抬掌,周身漂浮的细碎熵晶尽数向掌心聚拢,崩碎重组的本源之力层层凝练,化作一枚暗沉的紫色晶核。受晶核牵引,周遭空间泛起扭曲褶皱,四下翻涌的熵乱气流不断向掌心奔涌,明明没有轰鸣爆响,可周遭万物都透出将要消融崩解的征兆。
“无序天湮灭。”随着她催动掌心紫色晶核,领域之内一切秩序骤然失效。空间扭曲崩塌,时间流速错乱。星辰陨落的磅礴威势、万古律鸣的坚守之力,尽数被熵乱之力层层瓦解、消融。
“执念再坚,抵不过天道熵增。”魔姬低声轻语,声线淡漠,眼尾却浮起一缕极浅的怅然,“你们倾尽所有守护的圆满,终究是天道注定消散的泡影。”
在熵乱的不断剥蚀之下,金蓝交汇的终极光柱光泽层层衰减。一声轰鸣震彻天地,光柱骤然崩碎。漫天星辉炸裂成细碎荧光,万千法则音符尽数消散,天地间拼死凝聚的守护之力,顷刻荡然无存。
反噬掀起狂暴冲击波,横扫四方。星枢浑身爆涌血色星辉,挺拔的身躯重重砸落黄沙。他星骨寸寸碎裂,经脉尽数断裂,眉心星核光彩一点点敛去,周身生命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残魂困在残破躯壳之中,靠着一股道念勉强维系住最后一丝生机,四肢再无半分可以催动力量的征兆。融入光柱的律音神魂碎片,也随爆炸四散飘零。
随着四散飘零的神魂碎片缓缓收拢,律音凝成一团飘摇欲坠的淡金色音雾。音雾虚浮动荡,丝丝缕缕不断向外逸散。
天律钟轰然坠落沙地,古朴钟身遍布裂痕,法则符文尽数熄灭。这件悬音谷传承至宝损毁至此,宗门三万载道统已然岌岌可危。淡金色音雾脱离地面,悠悠飘向归冥裂缝,在它的上空缓缓盘旋往复,久久不肯离去。
望着星枢与律音拼死抗争落得的这般惨败,混世魔姬毫无动容,甚至未曾回头。她缓步踏立虚空,足下幽紫魔莲转瞬生灭,径直走向不断扩张的归冥裂缝。暗紫色熵力覆满掌心,流转的熵流裹住裂缝边缘。原本坚固的两界结界表层,泛起一片片腐朽的紫黑斑纹,结界壁面顺着斑纹纹路寸寸崩碎、消融。
魔姬本以为,待到最后一重结界崩碎,两界通道便会彻底开启,湮灭之锥随之现世,腐毒深渊的无尽邪祟将涌入神遗之境,倾覆此方天地。三万年蛰伏行将落幕,她距离最终目的只差一步。
可当这层结界化作细碎黑雾尽数消散的刹那,她预想中漆黑可怖的两界通道,并未如期显现。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面错落交织的透明镜面,密密排布填满裂缝深处,彻底隔绝周遭的黑暗与无序。镜面澄澈通透,万千镜面交替明灭。有的镜中映出她初次接纳熵力,亲手背弃旧日信念的一瞬;有的浮现出她投身熵道,挥剑屠戮昔日同族的惨烈图景;还有的流转着她为推行熵乱,不惜算计、牺牲无数生灵的冰冷场景。
三万年的重重罪业,在一块块镜体之间来回翻涌浮动。淡淡的柔光自镜面缓缓溢出,驱散裂缝深处的沉沉漆黑,柔光向外铺展,同翻涌而来的漫天熵乱之力猛烈抗衡。
混世魔姬脚步骤然僵滞,周身躁动翻涌的熵力瞬间收敛,近乎平息。她悬浮于万千镜面围合的虚空之中,绝美的面庞第一次褪去终日的漠然,深紫色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
方才镜中掠过的一幕幕罪业图景仍在脑海盘旋。待到心神稍定,她才辨认出,眼前之地绝非劫灭天渊典籍所载的归冥裂缝,也不是寻常两界裂隙,而是一处连镜渊族都难以涉足的隐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