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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魔姬依旧笑着，那笑容美艳、优雅，无懈可击。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观察有趣的实验。
“律音，”她说，“你的信念，你的责任，你的守护，在本座的熵音面前，一文不值。”
律音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
那一刻，十二道正在厮杀的光芒同时停住，它们转头看向律音。那双燃烧的眼眸中，映出了它们自己的身影——残破的、透明的、濒临消散的身影。
水之律灵的半边身躯已经消散，只剩一团微弱的光晕。火之律灵被撕碎了大半，只剩一颗头颅还在燃烧。地之律灵的身躯崩碎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微发光。金、木、雷、风、瘴、霜、电、光、暗九道光芒，每一道都残破不堪，每一道都在消散的边缘。
但它们看向律音时，眼中那疯狂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平静。
它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早就知道。
从它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总有一天，要回到那最初的法则中去。它们是音符，是旋律，是法则之音。当守护的乐章终结，音符自当归于法则的沉寂。
水之律灵第一个开口，声音已经很弱：“谷主，这些年，多谢。”
火之律灵的头颅在燃烧，它咧嘴笑了，笑容中有火焰在跳动：“谷主，替我们，多看一眼这天地。”
地之律灵的碎片在微微发光，每一片碎片都在低语：“谷主，我们，不后悔。”
金、木、雷、风、瘴、霜、电、光、暗九道光芒也同时闪烁，这是它们无声的告别。
没有眼泪，没有哭泣，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只有一种无声的沉默，却胜过千言万语的凝视。
律音睁开眼，看着它们。
他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重若千钧。
十二道光芒同时亮起。
那一刻，葬神沙漠的上空亮起了十二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它们如同十二轮太阳，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万年的沙漠照得亮如白昼。
水之律灵的光晕彻底崩散，化作无数幽蓝色的音符。那些音符在空中跳跃、旋转、交织，最后化作一道纯净的法则之力，注入律音体内。
火之律灵的头颅炸裂，化作赤红色的音符洪流。那些音符燃烧着，咆哮着，如同烈焰焚空，涌入律音的身躯。
地之律灵的碎片同时发光，每一片碎片都崩解成土黄色的音符。那些音符厚重、沉凝，如同大地深处的脉搏，融入律音的每一寸法则之躯。
金、木、雷、风、瘴、霜、电、光、暗九道光芒也同时崩解，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音符长河。那些长河在天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彩虹，从四面八方涌入律音体内。
那一刻，律音的身躯开始发光。
那光芒起初是柔和的，如同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但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这是十二道法则之音的融合，是悬音谷三万年来积累的底蕴，更是十二个律灵燃烧自身、献祭生命换来的最后力量。
律音的形体在变化。
他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形光雾，此刻那光雾开始凝聚、凝固、成形。由最纯净的音符凝聚而成的金色骨骼，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跳动的音符。由法则之力交织而成的透明经脉，每一条经脉中都有流光在运转。由十二道光芒融合而成的彩色血肉，每一寸血肉都在微微发光，发出不同的音律。
最后是面容——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眉心处有一枚不断变幻的法则印记在闪烁，那是天律钟的印记，也是悬音谷谷主传承的标志。他双眼睁开，左眼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右眼流淌着幽蓝的海水。他的长发是由无数细小的音符组成的，每飘动一下，都有天籁之音在天地间回荡。
最惊人的是他的背后，十二道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羽翼正缓缓展开。每一道羽翼都是一种颜色，一种法则，一个律灵最后的馈赠。
律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再是虚无的光雾，而是凝实而充满力量的手掌。他缓缓握拳，五指收拢的瞬间，有细碎的金色音符从指缝间跳跃而出，带着清脆的律音。
“这是……”他喃喃道。
身后，十二道羽翼同时震颤，十二种法则之音同时响起，仿佛十二个律灵在齐声回应：“谷主，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替我们守护下去。”
律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沉淀了三万年的平静，和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决绝。
他抬头看向混世魔姬：“来吧！”
混世魔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打量着此刻的律音，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表情。
“融合了十二个律灵，与天律钟融为一体，强行将自己提升到圣级初曦境。”她淡淡开口，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讶异，“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抬手，一掌拍出。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湮灭。
律音没有闪避，他抬手，一掌迎上。
“轰！”两掌相交，巨响震天。冲击波横扫八方，方圆千丈内的黄沙瞬间被震成齑粉，地面下陷百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天空中，那道归冥裂缝剧烈震颤，裂缝边缘的空间疯狂扭曲，险些当场崩碎。
律音倒退百丈，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混世魔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处有一道浅浅的金色印记，正在慢慢消散。
“有点意思。”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能伤到本座，你已经不错了。”
律音抹去嘴角的血迹，没有说话。他再次抬手，十二道羽翼同时展开，十二种法则之音同时轰鸣。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再次扑向混世魔姬。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每一掌，律音都拼尽全力；每一掌，他都燃烧一部分本源；每一掌，他都在混世魔姬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但每一掌之后，他都要倒退百丈，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混世魔姬始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甚至没有还手，只是随意抬手格挡，仿佛在戏耍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律音，”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你还不明白吗？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靠燃烧几个律灵就能弥补的。”
她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再是试探，她掌心泛起浓郁的暗紫色光晕。一掌拍出，暗紫色的掌印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那掌印中蕴含着亡熵归冥族最本源的终结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律音拼尽全力，十二道羽翼同时燃烧，十二种法则之音同时轰鸣，化作一道七彩光柱，正面迎上那道掌印。
光柱与掌印碰撞，只僵持了三息，光柱便轰然崩溃。
律音被一掌拍飞，重重砸在千丈外的沙地上，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他躺在坑底，身躯上布满细密的裂痕，金色的本源从裂痕中渗出，在沙地上汇聚成一滩金色的血泊。
天律钟从他体内分离，跌落在他身边，钟身暗淡，符文熄灭。
混世魔姬收回手，转身面向那道归冥裂缝。
裂缝已经扩张到一百五十丈，边缘处，隐约可见无数诡异的身影在蠕动，那是腐毒深渊的毒物，正等待着裂缝彻底撕开的那一刻，涌入这片天地。
混世魔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中有满足，有期待，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狂热。
三万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