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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神沙漠,夜色如墨,沙海无垠。
律音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金色光雾剧烈翻涌。他已经这样悬坐了六个时辰,下方那道长达百丈的漆黑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每过一个时辰,裂缝边缘就向外蔓延三丈。
裂缝深处,不时传来沉闷的嘶吼。那嘶吼不似任何生灵,更像是时空本身在痛苦低吟。每一次嘶吼,都有灰暗的流光从裂缝中溢出,所过之处沙粒瞬间化为虚无。
“不能再等了。”律音睁开眼,眼中两道法则漩涡疯狂旋转,“裂缝已潜出万傀始源遗迹,最多十二个时辰,湮灭之锥碎片就会出世。”
他身后,十二名悬音谷律灵同时点头。这些由法则之音凝聚而成的存在,此刻个个面色凝重,因为他们的身体在灰暗流光的侵蚀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律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古钟凭空浮现,正是悬音谷镇谷之宝天律钟。
钟身古朴,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开始缓慢颤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每一声嗡鸣,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让那些灰暗流光停滞一瞬。
“以我悬音谷之名,奏响天律时空镇魂曲!”律音厉喝,双手猛然按下。
“嗡……”天律钟轰然鸣响。那声音并非普通钟声,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音波中蕴含着凝固时空的法则之力,层层叠叠如同海浪般朝着归冥裂缝推进。
裂缝剧烈震颤,边缘那些扭曲的时空乱流在音波冲击下,开始缓缓平复。那些疯狂蠕动的灰暗触手被音波击中,瞬间僵住,随后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但裂缝深处,那沉闷的嘶吼骤然变得更加剧烈。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灰暗流光从裂缝深处冲出,化作无数粗大的触手,疯狂拍击着金色音波。每拍击一次,音波就黯淡一分,律音的脸色也苍白一分。
“坚持住!”律音嘶吼着,双掌夹着璀璨的光华,狠狠敲打在天律钟上。钟身剧烈震颤,那些法则符文骤然光芒大盛,金色音波的威力暴增三成。
与此同时,十二名律灵双手也按在天律钟上,将自身法则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钟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一场看不见的拉锯战,在葬神沙漠上空无声展开。
而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昊海城废墟深处,另一场更为诡异的蜕变正在进入尾声。
月色惨淡,照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
废墟深处,一个由无数残肢断臂堆积而成的巨大血茧正在疯狂脉动。它每一次脉动,都有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茧内渗出,所过之处岩石融化,沙砾化为琉璃。
血茧周围,九道颜色各异的诡异光芒静静悬浮。
第一道银色光晕中,隐约可见一只通体透明的蜘蛛虚影,正是雪蛛门时织蛛后。它开口,声音如同无数蛛丝摩擦:“两万六千年了,煊弈城那帮人类,占了神遗之境最肥沃的土地整整两万六千年。”
第二道墨绿毒雾中,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是瘟毒宫万毒母煞:“还有洛汐城,那些自诩高贵的人类和海族后裔,把我们赶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一待就是两万年。”
第三道暗红血光中,一条由无数血蛭组成的巨蟒虚影嘶嘶吐信,那是千蛭宫血晶妖蛭王:“河西城那一战,我千蛭宫三百精英全灭,血晶妖蛭的幼虫,死得一只不剩!”
第四道漆黑阴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开,是绝影宗影遁妖蝠:“我绝影宗四大杀手,全部折在那个叫林淞的小子手里。”
第五道灰白死气中,一具披着残破战甲的骷髅虚影发出骨骼摩擦声,是尸傀殿黑傀尸王:“我尸傀殿的三具尊级尸傀,被那小子一剑一个劈成碎片。”
第六道七彩毒瘴中,一只生着无数复眼的巨虫虚影冷冷道:“七煞教十二护法,死在林淞手里就有九个,还有那该死的万孽源魂,居然吞噬了我的分身,我饶不了他们!”
第七道猩红血煞中,一张咧到耳根的巨嘴张合着,正是咒血楼的血妖。它嘶吼道:“咒血楼两大咒师,一死一伤,血妖幼虫死得一只不剩。”
第八道幽蓝魂火中,一个不断扭曲的人形虚影发出灵魂层面的哀嚎:“我魂奴门积蓄三千年的魂奴,全被那个叫魁煞的怪物吞了,我恨啊……”
第九道枯寂波纹中,一只形如枯叶的巨蝉虚影振动翅膀:“诡兽宫的夺命魔蝉,被那个银衣小丫头一剑射杀,那可是我的直系后代,我要报仇!”
九道声音同时沉默了一瞬,随后时织蛛后开口,声音中带着疯狂的兴奋:“但这一切都值得!正是他们,才让我们下定决心创造祟沌血蛊皇!”
九道或凶残、或阴森、或邪恶、或冷漠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座疯狂脉动的血茧上。
血茧内部,九种颜色的光芒正在以某种疯狂的方式融合——银色的蜘蛛丝、墨绿的毒液、暗红的血蛭、漆黑的阴影、灰白的死气、七彩的毒瘴、猩红的血煞、幽蓝的魂火、枯寂的死意。
九种力量,九种邪恶本源,在血茧中以最原始的方式撕咬、吞噬、融合。
“嘶!”突然,血茧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伴随着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席卷整片废墟,九颗狰狞的头颅同时破茧而出。
第一颗头颅通体银色,眼眶中爬出无数细小的蜘蛛,是时织蛛后之头;第二颗头颅墨绿腐烂,口鼻不断滴落腐蚀空间的毒液,乃万毒母煞之头;第三颗头颅暗红透明,可清晰看见内部无数蠕动的血蛭,是血晶妖蛭王之头;第四颗头颅漆黑如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张合、吞噬光线的嘴,是影遁妖蝠之头;第五颗头颅灰白干枯,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尸火,是黑傀尸王之头;第六颗头颅七彩斑斓,每一片鳞片都是一种剧毒的颜色,是蛊神之头;第七颗头颅猩红狰狞,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是血妖之头;第八颗头颅幽蓝透明,可看见内部扭曲的灵魂碎片,是蚀魂蛊王之头;第九颗头颅枯寂如干尸,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草木瞬间凋零,是死亡魔蝉之头。
九颗头颅之下,是长达百丈的巨蟒身躯。通体覆盖着由九种甲壳、鳞片、皮毛胡乱拼凑而成的恐怖外甲:有的地方是银色的蜘蛛甲壳,有的地方是墨绿的毒液鳞片,有的地方是暗红的血蛭皮,有的地方是漆黑的蝙蝠毛,有的地方是灰白的尸骨,有的地方是七彩的毒瘴鳞,有的地方是猩红的血肉,有的地方是半透明的魂体,有的地方是干枯的蝉翼。
每一次游动,周身都会留下腐蚀一切的灰黑轨迹。那轨迹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齑粉,沙砾融为琉璃,连空气都在燃烧。
九颗头颅同时仰天嘶鸣,那声音混合了蜘蛛的嘶嘶声、毒雾的嗤嗤声、血蛭的蠕动声、蝙蝠的超声波、尸傀的骨骼摩擦声、毒瘴的腐蚀声、血妖的尖啸、魂体的哀嚎、蝉鸣的死亡韵律,化作一道毁灭性的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昊海城废墟中那些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无数碎石被音波震成齑粉,漫天尘埃还没落下,就被后续的音波撕成虚无。
它缓缓转动九颗头颅,九双眼睛同时锁定一个方向——煊弈城。那里,有它最渴望的东西:封印节点的磅礴能量,以及无数鲜活的生灵。
万毒母煞嗤嗤道:“煊弈城,那些卑微的人类,你们的死期到了。”
血晶妖蛭王嘶嘶接道:“该还了,两万多年的债,终于要清算了。”
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笑声。
祟沌血蛊皇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它游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腐蚀一切的灰黑轨迹,如同一条通往死亡的通道。时织蛛后、万毒母煞、血晶妖蛭王等九大妖物跟随其后。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百丈长的巨蟒身躯在废墟中蜿蜒前行,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解、融化、死亡。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天,它就会抵达煊弈城。
然而祟沌血蛊皇不知道,就在它苏醒的同时,另一处战场上,一道璀璨的剑光正在改写战局。
洛汐城,海神殿前,惨烈的厮杀已近尾声。
洛汐城城主沐天溟燃烧本源的那一剑,重创了万孽源魂,却未能将其斩杀。那团灰暗雾气虽然淡薄了许多,依旧狰狞可怖,正疯狂吞噬着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洛汐城弟子。
邪淞已深入海神殿深处,他面前,洛汐城封印节点的光芒正在疯狂闪烁。那是一道高达十丈的水蓝色光门,光门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磅礴的封印之力。
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邪淞抬手,七色邪光化作无数触手,疯狂拍击着光门。每拍击一次,光门就震颤一次,那些符文就黯淡一分。
“快了,快了。”邪淞舔着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吞噬了这个封印节点的能量,我就能彻底斩断与林淞的联系,成为真正的独立存在!”
身后,万孽源魂的狂笑再次响起:“沐天溟,你以为燃烧本源就能阻止我?太天真了!”
它猛地扩张,将最后一批洛汐城弟子吞没。那些弟子的灵魂在雾气中挣扎、哀嚎、融化,成为它恢复的养料。它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沐天溟躺在血泊中,已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睁着眼,看着那座正在被侵蚀的封印光门,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洛汐城完了。”沐天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无奈。他将洛汐城剩下的高手派去抵挡劫灭天渊,却没想到被这两大凶物钻了空子。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一道璀璨的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太快,快到连邪淞和万孽源魂都来不及反应,径直斩落,直接将万孽源魂劈成两半。
“啊!”万孽源魂发出凄厉的惨叫,两半身躯疯狂蠕动,试图重新融合。但那剑光中蕴含的剑意太过霸道,每一次蠕动,都有无数细小的剑芒从伤口处爆发,撕裂着它的本源。
剑光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降落。他看都没看万孽源魂和邪淞,只是俯身,将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丹药塞进沐天溟口中。
“撑着。”老者声音平静,“有老夫在,洛汐城还没到灭的时候。”
沐天溟看清老者的脸,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凌绝前辈?”
凌绝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那两团正在疯狂挣扎的邪恶存在。
“你们两个,受死。”凌绝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剑光斩出,直接将海神殿连同封印光门一起笼罩。
邪淞和万孽源魂同时神色大变,因为这一剑,足以将他们连同这座神殿一起抹去。
“撤!”邪淞嘶吼着,七色邪光疯狂燃烧,化作一道流光朝外遁去。万孽源魂也拼命收缩雾气,试图躲开这一剑的锋芒。
剑光斩落,海神殿轰然崩塌,封印光门剧烈震颤,却得以保全。
邪淞和万孽源魂狼狈逃出百里之外,回头看向那座正在坍塌的神殿,眼中满是惊惧与怨毒。
“该死的凌绝!”邪淞咬着牙,“等祭祀大典当日,我看你能护住几个!”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