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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三千丈,万骨冥壑。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刺骨的阴寒。岩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有巨兽的,更多是形态怪异、无法辨认的种族骸骨。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致锋锐的力量瞬间斩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战煞气息,那是上古战士陨落后,战意与煞气沉淀万年形成的无形凶物。寻常修炼者在此,不出一时三刻便会被战煞侵蚀,化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呜呜呜……”阴风呼啸,风中夹杂着金铁交鸣、战马嘶鸣、战士咆哮的幻听。岩壁上的白骨,眼窝中齐齐亮起惨绿色的魂火。
战煞英魂!它们曾是英勇的战士,却因万年罪业侵蚀,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与守护此地的执念。
“擅闯者……死……”无数道混杂的魂音汇聚成恐怖的咆哮,成百上千具白骨从岩壁上剥离,手持残破的兵刃,如潮水般涌向两道入侵者。
万孽源魂正要出手,邪淞却抬手制止。
“让我来。”邪淞深吸一口气,周身七色邪光流转,竟开始模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星律玄光族的秩序、净化与光明之意。
这股力量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可在这一片漆黑战煞中,这缕伪装成星律玄光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炬。
冲锋的战煞英魂们动作齐齐一顿,魂火剧烈跳动,似乎在辨认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那是曾经与它们并肩作战、最终一同陨落在此的盟友的气息。
趁着英魂们迟疑的刹那,万孽源魂动了。他张开双臂,浓郁的孽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侵蚀向岩壁深处。孽力所过之处,岩壁上浮现出无数道被隐藏的古老符文,那是当年星律玄光族布下的封印残痕。
“找到了。”万孽源魂的左眼锁定岩壁某处,“通道在此。”
邪淞维持着伪星律玄光气息,二人快速穿过英魂群。那些英魂依旧茫然地站在原地,魂火中映照出遥远的记忆碎片。
途中,一块半埋在骸骨堆中的残碑吸引了二人的注意。碑文以星律玄光族的文字镌刻,虽已残破大半,但核心信息尚存:“……玄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亡熵归冥之孽渗透于此,吾族辉星尊者率部阻击。血战三十三日,尊者陨,星陨裁罪剑遗落。神极天圣临,封孽源于九幽之下,立九柱镇罪。后世若有星律血脉至此,当取剑归族,勿使圣器蒙尘……”
“星陨裁罪剑……”邪淞眼中闪过贪婪,“听起来是把好剑。”
“对罪业有绝对克制,”万孽源魂漠然道,“但已被污染。”
二人继续深入,终于在冥壑最深处看到了那处秘境入口。那是一道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大裂口,边缘不规则,如同被强行撕裂的伤疤。裂口周围,九根高达十丈的锁罪柱呈环形矗立,柱身刻满星辰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勉强维持着封印。
封印已出现明显裂痕。锁罪柱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柱底的符文已被某种怪异的黑色物质侵蚀污染。那些黑色物质浓稠如蜜,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细声响。
“就是这里了。”万孽源魂的左眼,倒映出裂口深处翻涌的暗红色罪业云与漆黑色贪婪雾,“罪渊罅隙。”
“怎么进去?”邪淞盯着那些锁罪柱,“强行破封恐怕会惊动观星阁。”
“不必完全破坏。”万孽源魂指向第九根锁罪柱底部,“那里封印最薄弱。你的破法邪刃专破防御与封印,我的孽力可侵蚀封印核心。合力一击,打开一道仅供通行的缝隙即可。”
邪淞点头:“开始吧。”
二人站定。邪淞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刀,暗金色的破法邪刃在指尖凝聚,刃锋处空间微微扭曲。万孽源魂则抬起左手,掌心漆黑孽力旋转成漩涡,漩涡深处浮现出罪业符文。
“三、二、一,破!”暗金刀芒与漆黑孽力漩涡同时射出,精准命中第九根锁罪柱底部的裂纹。
“咔嚓!”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锁罪柱猛烈震动,表面的星辰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复破损。但破法邪刃已斩入封印结构最脆弱的节点,孽力漩涡则如附骨之蛆般钻入裂缝,疯狂侵蚀着封印的能量回路。
“轰隆隆……”整座冥壑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白骨簌簌坠落。战煞英魂们发出惊恐的咆哮,它们感知到了封印的松动。
锁罪柱底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缝隙缓缓张开。缝隙内部,隐约可见破碎的战场悬浮于虚空,残破的星舟与扭曲的亡熵归冥族造物残骸交织,暗红色的罪业云如血液般流淌,漆黑色的贪婪雾中传来无数窃窃私语。
“走!”二人化作流光,猛地钻入缝隙。
就在他们进入的刹那,第九根锁罪柱上的某道星辰符文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将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传向了遥远的西方。
观星阁,观星台上。正在推演星象的星衍先生猛地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天际,眉头紧锁:“巅山方向,封印异动?”
罪渊罅隙内部,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脚下没有大地,只有无数破碎的战场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有的碎片上还插着残破的旗帜,旗帜上的图腾早已褪色;有的碎片上堆叠着双方战士的尸骸,历经万年仍未完全腐朽;更远处,半截星舟的残骸与一具如山岳般庞大的亡熵归冥族扭曲造物纠缠在一起,仿佛定格了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
空中,暗红色的罪业云缓缓飘荡,云中不时浮现出战争的幻象:士兵相互厮杀,背叛者从背后捅刀,贪婪者抢夺战利品,绝望者自刎谢罪。每一幕都蕴含着浓郁的罪业气息。
漆黑色的贪婪雾则更加诡异,雾中传来无数窃窃私语,有的是蛊惑人心的低语,有的是绝望的哀求,有的是疯狂的嘶吼。心神不坚者吸入此雾,顷刻间便会欲望膨胀、理智崩坏。
“真是美妙的地方。”邪淞深吸一口气,七色邪光自动运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罪业与贪婪之力。
万孽源魂则直接张开嘴猛地一吸,大片的罪业云与贪婪雾被他吞入腹中,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一分。
但很快,二人的入侵惊动了此地的某种生灵。
“吼!”周围的战场碎片中,无数暗红色的影子凝聚成形。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持剑战士,时而如张牙舞爪的怪兽,时而如扭曲的亡熵族生物。唯一不变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极致战争罪孽气息。
这些罪孽兽,是由上古战场残留的杀戮执念、背叛怨恨、贪婪欲望凝聚而成的怪物,战力强大。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吞噬一切进入此地的活物,将更多的罪孽融入己身。
顷刻间,数十头罪孽兽同时扑向邪淞和万孽源魂。
“初次合作,”邪淞舔了舔嘴唇,“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万孽源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证明。他左眼一睁,漆黑的孽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住冲在最前的三头罪孽兽。孽力渗透入罪孽兽的核心——它们存在的罪业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