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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城东北，胡府最深处的密室里，空气凝重如铁。家主胡东奎脸色灰败，手指抖得厉害，死死摩挲着桌上那只冒暗绿雾气的玉瓶。那是瘟毒宫使者给的缓毒丸，只能暂时压一压他体内越来越凶的瘟毒源种。代价是，今夜子时，他得打开胡家守着的东北城墙暗门。那门是备用的，平时根本没人知道。
“爹！咱家不能这么干！”长子胡晟眼睛瞪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这是叛城啊！跟昊海城那帮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就算活下来，我胡家以后在河西城还能抬得起头？”
“立足？咱命都没了，谈个屁的立足！”二叔胡东洪吼声刺耳，脖颈上的青黑毒纹都在往外渗寒气，“你看看城外！天元商行自身都顾不过来，那些诅咒、尸潮都快堆到城墙根了！昊海城的狠辣，你还没看够吗？他们承诺了，只要我们开门，就给我们彻底解毒，还保我胡家产业完好。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昊海城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守信？”胡晟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全族老少，在毒发溃烂和尸傀爪下哀嚎着死吗？”胡东洪猛地拍案而起，眼底翻涌着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冯家、风家、蒋家，还有海天拍卖行、天元商行，他们一个个都自身难保，顶得住吗？我们就是个小家族，凭什么陪他们一起死！”
族里的长老们瞬间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攥着拳头主战，说要跟盟友共进退、同存亡；有人却低着头主和，觉得丢点道义换全族活命，是没办法的办法。到最后，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压过了道义和长远打算。
胡东奎盯着手中药瓶，白日里族人毒发、全身溃烂而死的惨状，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按他们说的做。今夜子时，开暗门。但只开一刻钟，让他们的小队潜入搞混乱就行，不准放大队尸傀入城。这是底线。”
他试着用这脆弱的底线，安慰自己那点残存的良知，却不知道，恶魔从来不会跟人谈条件。
子夜时分，阴云遮得连月亮都看不见。胡家掌控的东北城墙段，一道隐蔽的排水闸口被悄悄拉开。可涌进来的，根本不是他们预想的小股精锐，而是黑压压一片、嘶吼着扑来的尸潮。最前头的，是几头气息堪比灵王境的恐怖尸傀，混在尸潮里的，还有浑身淌着毒液的瘟毒死士。
“不对！太多了！关闸！快关闸！”负责开门的胡家子弟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叫。
可一切都晚了。闸口被狂暴的尸潮硬生生冲垮，更多的尸傀和昊海城高手蜂拥而入，胡家布在附近的守卫，瞬间就被尸潮吞没。凄厉的警报声猛地划破夜空，这段防线，已经彻底破了。
尸潮像浑浊的毒水，疯狂灌进东北城区。这里不是河西城的繁华核心，却住着大把平民和中小商户。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瞬间炸开，火光裹着血色，把半边夜空都染透了。
“胡家叛变！东北防线失守！”紧急战报传到天元商行时，璇玥的分身猛地一阵波动，清冷的脸上结满了寒霜，寒意直透骨髓。她不敢耽搁，立刻调遣离得最近的蒋家精锐，还有天元商行的高手，火速赶往东北城区堵截。缺口已经打开，大量尸傀钻进街巷，清剿需要时间，每多拖一秒，就多一分伤亡。
更要命的是，猜疑的种子，在幸存者心里疯狂扎根。其他防线的守军，一听说胡家叛变导致防线失守，看向身边非核心盟友的眼神，都不自觉多了几分警惕，藏着几分不信任。
冯誉舟、风螓慈等人，立刻发声谴责胡家，拼尽全力约束手下，可盟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经划开了。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小家族，此刻更是人人自危，有的急着往核心区收缩，有的则暗戳戳地跟城外昊海城的人联系得越来越频繁。
昊海城的离间计，从来不止针对胡家，他们把矛头，还对准了四大支柱势力的内部。
风螓慈最疼爱的小侄女，才十二岁的风灵儿，在家族精锐护送下，前往相对安全的城西别院时，车队遭到了伪装成难民的千蛭宫高手袭击。护卫们拼死抵抗，可对方目标明确，先用诡异的血咒困住护卫首领，一名千蛭宫高手趁机掳走了吓得浑身发抖的风灵儿，只在车辕上，用鲜血写下一行字：欲救此女，风家退出西城防线，公开指认天元商行引来灾祸。
风螓慈听到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碎成齑粉，美眸里瞬间布满血丝，滔天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家族议事厅里，以一位年迈保守的叔公为首的主和派，立刻跳出来说话：“螓慈！灵儿不能不救啊！不就是一个西城防线吗？让给他们又怎么样？指认天元商行……那也是事实！要不是他们，昊海城怎么会疯狂报复？我们风家，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住口！”风螓慈厉声打断，半点面子都没给这位叔公留，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西城防线关乎全城安危，一旦退出，蒋家侧翼就会暴露，整个河西城的防御体系都可能彻底崩了。指认天元商行，那正是敌人想看到的，是自毁长城！灵儿要救，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
“那你说怎么救？千蛭宫那些妖女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灵儿落在她们手里，多待一刻，就多受一刻折磨！”叔公老泪纵横，声音里满是绝望。
风螓慈胸口剧烈起伏，一边是至亲骨肉，一边是全城百姓的安危，还有与盟友的信义承诺。她闭上眼，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与天元商行并肩作战的画面、河西城千万百姓的面孔，一一在脑海里闪过。再睁开眼时，眼底虽含着泪，却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冰冷。
“传我命令！”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重得像砸在地上，“第一，风家西城防线，一寸不退，一人不撤，谁再敢提退字，按家法处置！第二，悬赏重金，召集家族死士，还有城里擅长匿踪寻迹、能潜行营救的高手，由我亲自制定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救灵儿，但绝不跟敌人做交易！第三，叔公，您年事已高，受了惊吓，回后院静养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见客，也不准再参与族议！”
风螓慈选了最难走的路，不妥协，不背叛，然后用最危险的方式，去救自己的亲人。她要承担的，是营救失败、灵儿遇害的终身悔恨，还要顶住家族内部的离心与指责，可她没有半点退缩。
蒋天雄脾气火爆，昊海城没敢直接绑架他的亲人，却用了更阴毒的法子。他们通过蒋家内部的内线，悄悄在家族水源里掺了慢性瘟毒。中毒的人，初期症状跟风寒差不多，可慢慢就会变得浑身虚弱，到最后，内脏彻底衰竭而死。
才短短两天，蒋家就有几十名旁系子弟和仆役病倒，其中就包括从小照顾蒋天雄长大、情同母子的老嬷嬷。
“是天罚！是我们帮天元商行，遭了天罚啊！”
“快跟天元商行划清界限！去找昊海城求解药！”
恐慌在蒋家内部疯传，诸如此类的言论，越来越多。
蒋天雄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揪出两个散播谣言的本家子弟，用家法狠狠处置，杀鸡儆猴。可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老嬷嬷，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红了眼眶。他一边请银玥和百草堂的人全力救治，一边对着全族怒吼：“下毒的是昊海城的畜生！这笔仇，得用血来洗！谁再敢说一句软骨头的屁话，老子先砍了他祭旗！蒋家的人，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生的奴！”
冯家与海天拍卖行，也遭到了类似的打压。要么有长老被暗中下蛊控制，要么重要商路被切断，被人死死拿捏。冯誉舟凭着铁腕，硬生生稳住了家族内部；公羊先生则利用拍卖行的隐秘渠道和资源，跟昊海城虚与委蛇，同时不惜血本，加固自家和盟友产业的防御，死死撑着。
人性的自私与恐惧，对亲情的眷恋与牵挂，还有对道义、责任、族群存续的担当，在这些家族内部，激烈地碰撞、撕扯。各位领袖，一边承受着内心的痛苦，一边做出坚定的抉择，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把住船舵，稍有不慎，就是家族倾覆、人心离散的下场。
东北城区被尸潮突破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河西城的恐慌，达到了顶点。可与此同时，昊海城的无差别屠杀，也让越来越多的普通市民，看清了真相。
尸傀可不会分辨，你是不是支持天元商行。它们疯狂冲入平民区，见人就杀，房屋被推倒，街道变成了尸横遍野的屠场。咒血楼的诅咒，偶尔也会落在跟天元商行毫无瓜葛的百姓身上，死状凄惨无比。那无形的死咒波，虽然被银玥削弱了不少，但残余的波动，还是让不少体弱者和老人身体加速衰弱，一步步走向死亡。
绝望之中，转变，悄然发生了。
南区一条小巷里，十几具尸傀围住了一户来不及逃走的小院。院里只有一对老夫妇，还有他们年幼的孙子。就在尸傀即将撞破门、扑进去的瞬间，一队正在附近清剿零星尸傀的天元商行巡逻队，及时赶到了。队长正是当初在西区仓库，被市民冲击时，下令不准对平民下重手，因而受伤的那位执事。他的伤还没好，却依旧冲在最前面，死死挡在小院门前，不让尸傀前进一步。
“快走！从后墙走！”他对着院里嘶吼，同时挥刀劈碎一头扑过来的尸傀，自己的肩头，却被另一头尸傀的骨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最终，尸傀被全部消灭，巡逻队伤亡了好几个人，小院里的一家三口，总算保住了性命。那对老夫妇搂着吓傻的孙子，看着眼前浴血奋战、为了保护他们而受伤的天元商行弟子，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道谢。
类似的情景，在河西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越来越多的市民发现，当灾难真正降临，挡在他们身前、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除了城卫军，更多的是天元商行、风家、蒋家、冯家的人。而那些之前散播谣言、怂恿大家对抗天元商行的人，要么在灾难来临前就悄悄跑了，要么被人发现，跟昊海城的七大势力有勾结。
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羞愧，慢慢化作了力量。
“他娘的！昊海城的杂碎，不给咱们留活路！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一个曾经参与冲击天元商行仓库的壮汉，捡起地上散落的刀，狠狠啐了一口，加入了街坊们自发组织的护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