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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符盾弟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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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城的黎明,是浸了毒似的灰白,连风都裹着死气。

江寒沁三姐妹立在城南废土地庙前,望着最后一批少女被风残香的青木匿形阵卷着,彻底融进了阴影里。七十七个姑娘,被她们拆成七股,藏在雾隐城的七个死角:城隍庙地窖、废粮仓、染布坊暗道、铁匠铺密室、老井下溶洞、破书院地下室,还有眼前这土地庙。

“七处藏点,七道阵。”风残香收了结印的手,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每道阵都缠着地底植物的根须,除非尊级高手亲至,否则就算是王级强者的神识扫过,也只能扑个空。”

江寒沁指尖凝出细碎冰晶,在地面快速勾勒出简易地图,冰光映得她眉眼更冷:“七个藏点呈北斗七星排布,彼此间距最少半里。冥灭寒的人就算撞破一两处,只要没找全,千阴祭就启动不了。”

霍炜婷望着阵法消散的方向,眼底的忧虑藏都藏不住:“她们的粮草水,只够撑七天。”

“七天足够了。”风残香声音轻却笃定,指尖捻起一片青木叶,叶片在她掌心微微颤动,“等我们踏入幽冥渊,冥灭寒的注意力必然被引过去,到时候王氏母女该已带着她们闯出雾隐城了。”

话音刚落,三女同时转头望向庙门。王氏牵着小云站在那里,母女俩换了身干净粗布衣衫,背着捆得紧实的行囊。王氏脸颊的淤青还泛着紫,却没了先前的怯懦。

“三位恩人。”王氏攥着女儿的手,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我们母女准备离开雾隐城了。”

“往哪走?”江寒沁收回冰晶,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

“往东北,去万剑宗地界。”王氏抬眼,声音带着几分底气,“我有个远房表姐嫁在那边,能容我们落脚。”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指尖都在抖,“临行前,想请三位恩人喝碗水酒,略表心意。我们穷人没什么好东西,但老瘸子酒馆的雾隐独醉,是这城里最好的酒。”

三姐妹对视一眼。风残香率先点头,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正好我们也想打听些消息,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老瘸子酒馆的白日,比夜晚更显破败。阳光从破窗的窟窿里斜扎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乱舞。馆内只有两桌客人,都是闷头喝酒的本地老汉,见风残香三姐妹带着王氏母女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浑浊,没半分好奇。

独眼掌柜依旧趴在柜台后,默不作声地擦着油腻的木桌,片刻后端来五碗浑浊的酒。酒液晃荡间,飘出混杂着草药的苦香。

“这就是雾隐独醉?”霍炜婷端起酒碗凑到鼻尖,眉梢微蹙。酒味里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涩,像是葬骨岭特有的草木气息。

王氏连忙点头,声音轻缓:“是用葬骨岭的忘忧草酿的,能让人暂时忘了烦心事。”

风残香抿了一小口,辛辣酒液入喉,转瞬化作一股暖流窜遍四肢百骸,她眼底微亮:“这酒里藏着微弱灵气,凡人长期喝,能养身子。”

独眼掌柜难得开口,声音沙哑:“葬骨岭的草药,沾了那边的地气,自带几分灵韵。”

“掌柜对葬骨岭很熟?”江寒沁顺势追问,指尖已悄悄凝了一丝冰力,以防不测。

老掌柜的独眼里骤然闪过一丝惧色,慌忙低下头,擦柜台的手都在抖:“不熟,就是采药人去那边采了药,卖给我酿酒罢了。”

“那进山要注意些什么?”霍炜婷紧追不放,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老掌柜的手抖得更厉害,手里的陶罐差点砸在柜台上。他稳住心神,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酒气里:“三位姑娘,听老朽一句劝,别去。那山里有吃人的东西。”

“魔兽?”江寒沁眉梢一挑。

“比魔兽更可怕。”老掌柜猛地抬头,独眼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神色惊悚,“那是活着的山。三十年前,我爹去山里采药,亲眼看见一座山峰张着漆黑的嘴,把整队采药人都吞了进去。”

酒馆里瞬间死寂。连那两个闷头喝酒的老汉都停了手,端着酒碗的手僵硬,脸上爬满了和老掌柜一样的恐惧。

“活着的山?”风残香心头一震,这和天木老人曾跟她提起的上古传闻正好对上。

三女正要再问,酒馆门突然被撞开,风卷着寒气灌了进来。十三道身影鱼贯而入,清一色的褐色劲装,左胸绣着一面金色盾牌,盾上刻着繁复符文,正是正道大宗符盾门的标志。这些弟子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六七岁,却个个气息沉凝,步履沉稳,带着宗门弟子独有的傲气。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约莫二十岁,面容俊朗,背负一面青铜大盾,盾面符文流转,隐隐有灵光闪动。女子十八九岁模样,容貌清丽,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藏着金色符光,流转间带着慑人的锐气。她腰间没挂兵器,只系着一串七枚玉符,走动时玉符相撞,发出清越脆响,打破了酒馆的死寂。

十三人分坐四桌,本就狭窄的酒馆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桌椅碰撞声刺耳。

“伙计,上酒!再切五斤酱牛肉,要最肥的!”一个圆脸少年高声喊着,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张扬。

酒馆伙计慌慌张张应着,老掌柜也强打起精神,亲自从后厨搬出两坛封泥酒,神色越发恭敬。

风残香与霍炜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曾在魔教待过,对正道九宗十八派了如指掌。符盾门以符箓与护盾之术立足,与专修肉身防御的圣盾宗并称“盾宗双璧”,近三百年更是突飞猛进,在抵御元素攻击和精神冲击上,早已隐隐压过圣盾宗一头。

江寒沁凑到两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弟子,修为最低都是六重宗级,还有三个已摸到三重王级的门槛。那个领头的女子,我看不透她的深浅。”

霍炜婷凝神感应,眉头越皱越紧:“她的气息全敛在体内,比那个背青铜盾的男子危险多了。”

三姐妹默不作声地抿着酒,眼角余光却死死锁着符盾门弟子,暗中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几碗酒下肚,符盾门弟子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这次盾宗比试,咱们符盾门直接包揽前三,简直太痛快了!”圆脸少年满脸红光,拍着桌子大喊,“圣盾宗那群蛮子,整天吹嘘肉身无敌,结果连前三的边都没摸到,丢人现眼!”

旁边一个瘦高弟子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他们那也叫修炼?分明是把自己练得跟石头似的!听说圣盾宗这次来的弟子,好些连最基础的五行符阵都破不了,真是笑掉大牙。”

“也不能这么说。”一个面容稳重的弟子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圣盾宗这次来的不是精锐。我听说,他们宗内在雾隐猎场表现最拔尖的几个都没过来,尤其是那个,好像叫陆苓浠的女子。”

“陆苓浠?”圆脸少年挑眉,语气不屑,“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说是什么三华聚顶的怪物?好像是从水月阁那个小门派出来的吧?”

“水月阁可不小。”稳重弟子摇头,声音压低了些,“那是传承千年的老宗门,只是世事变迁,人丁越来越稀少。这个陆苓浠,据说是千年难遇的器、灵、炼三修奇才,前阵子在雾隐猎场的冰冻沼泽,她操控奇门遁甲珠,召唤出的遁甲战士能硬抗六阶六趾蓝纹蝾螈。”

酒馆另一角,霍炜婷手中的酒碗猛地一顿,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陆苓浠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江寒沁立刻传音入密,声音直接落在两人识海:“陆苓浠,我记得水月阁这次派去圣盾宗的四人里确实有她。还有琬琰、水清婳、杜雨蝉,都是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但她们都没参加盾宗比试。”风残香的眼神沉了下来,“这绝非巧合,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时,符盾门弟子的议论越发肆无忌惮,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要我说,什么三华聚顶,都是吹出来的!”一个尖脸弟子拍着桌子,声音尖利,“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不敢来参加比试?分明是怕露馅,缩起来不敢见人!”

“就是!圣盾宗现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都能在他们那儿称王称霸。”另一个弟子附和着,语气轻蔑,“听说他们这次雾隐擂台的第一名,叫李誉的,居然死了!真是可笑,不敢来比试就直说,连死这种借口都搬得出来,脸皮也太厚了!”

“够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正是那个瞳孔藏着符光的女子。

她放下酒碗,目光扫过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弟子,眼神冰冷:“修炼之道,贵在静心沉气。胜败乃兵家常事,以一时胜负论人长短,与市井泼妇何异?”

那几个弟子脸色涨得通红,头埋得低低的,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显然,这女子在他们之中地位极高。

女子继续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严肃:“圣盾宗此次未派精锐,其中缘由复杂。那个陆苓浠,我曾看过她的战斗留影,奇门遁甲珠在她手中能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战力,若她真来了,这次比试的结果未必会是我们包揽前三。”

她身边那个背青铜盾的男子点头附和,声音沉稳:“黄师妹说得对。而且你们别忘了,圣盾宗雾隐擂台的第一名李誉,虽说死了,但根据留影石记录,他曾轻松击败蒋小涵。”

“蒋小涵?就是这次盾宗比试第四的那个风、雷、水三系灵师?”圆脸少年满脸吃惊,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正是。”男子沉声道,“蒋小涵已是王级修为,却连李誉十五招都没接住。这样的人才英年早逝,不是可笑,是可悲。我们,又少了一个值得较量的对手。”

那几个先前嘲讽的弟子面面相觑,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恭敬:“高师兄、黄师姐教训的是,我等失言了。”

被称作黄师姐的女子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符光微微闪烁,目光似是无意般扫过了风残香三姐妹所在的角落。

“她察觉到我们了?”风残香心头一凛,指尖瞬间凝出灵力,随时准备应变。

符盾门弟子没再多耽搁,很快吃完酒菜,结了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酒馆。

王氏母女也连忙起身,对着三姐妹微微欠身:“三位恩人,你们之前说有事情要吩咐我们?”

风残香起身,走到王氏身边,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郑重。

霍炜婷从怀里掏出一枚赤红玉佩,塞进小云手里,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柔和却坚定:“拿着,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我就算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

小云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攥着玉佩,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郑重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送走王氏母女,三姐妹重新坐回桌前,神色都沉了下来。

江寒沁指尖凝出冰晶,在桌上快速画出符盾门弟子离开的路线,冰线清晰:“他们采购了足够的干粮和符箓,看样子是真要进葬骨岭,按他们的说法,是宗门历练。”

“但时机太巧了。”风残香皱着眉,“我们刚灭了黑蛇帮,正要进幽冥渊,符盾门的精锐弟子就来了,还偏偏也要进山,哪有这么巧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