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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融入的瞬间,已被炼制成傀儡的梁宏源眼中火焰猛地一亮,气息似乎更加强盛,与杜昊巍之间产生了清晰的主从联系。
杜昊巍低头,看着自己暗红结晶覆盖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尊嗡嗡作响的器鼎,再感知着体内那澎湃无边的力量。他残留的最后一丝自我意识,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随即被更加汹涌的黑暗与毁灭欲望彻底吞没。
仁慈、宽容、责任……这些属于人类杜昊巍的情感,化为飞灰。剩下的,只有对力量的无限渴望,对所有敌人的刻骨仇恨,以及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他掌控中的疯狂念头。
杜昊巍缓缓抬头,暗红火焰双眸扫过废墟之外,扫过南州城的轮廓,声音通过力量震荡传出,冰冷而宏大,响彻全城:“临江门、齐天府、无羁楼、锦堂殿……觊觎杜家,犯我疆界,罪当族灭。”
他心念一动,下方的傀儡梁宏源骤然转身,空洞的火焰双眼锁定了临江门总舵的方向,随后化作一道暗红血光,以惊人的速度扑去。
沿途所遇临江门弟子或与四家有关的势力人员,无论修为高低,皆被其以残忍狂暴的手法撕碎、吞噬精血魂魄,尸体则被随行的暗红火焰烧成灰烬。
紧接着,杜昊巍也动了。他身形一晃,分化出数道暗红火焰分身,分别朝着齐天府、无羁楼、锦堂殿等重要据点扑杀而去。而他本尊则坐镇地底控制空间,通过器鼎与地脉大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南州城地下的灵脉之力与那股苏醒的煌饕之力,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同时遥控全局。
屠杀开始了。
南州城瞬间沦为真正的炼狱。暗红火焰席卷长街,傀儡与火焰分身所向披靡,四家势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哭喊与哀嚎响彻夜空。普通百姓更如同待宰羔羊,在火焰与混乱中绝望奔逃。
然而诡异的是,掌控南州最高权柄的血影门,此刻却选择了沉默。他们非但没有阻止杜昊巍的屠杀,反而迅速调集重兵,彻底封锁了南州城所有出入口,布下强大的封锁结界,许进不许出。仿佛在配合这场杀戮,要将整座城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牢笼。
与此同时,南州城外百里之遥,一处隐蔽的山腹石窟中。
杜延荣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石床上,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大碍。体内灵力滞涩,显然被下了某种禁制。
“二弟!”他立刻看向旁边另一张石床,杜延牧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也处于昏迷中,同样被包扎妥当。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涌回:府中死战,父亲化身火焰,梁宏源的邪功,惊天动地的爆炸,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对决……随后颈后一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谁?谁把我们带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石窟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灰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袍中,脸上戴着一副没有任何纹饰的纯白面具,连眼睛的位置都只是两个幽深的孔洞,看不到丝毫情绪。他动作轻捷,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
灰袍人径直走到杜延荣床边,伸出带着薄薄灰色手套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似乎在探查脉象。随后又看了看他的瞳孔、舌苔,动作专业而冷静,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父亲杜昊巍家主,现在怎么样了?”杜延荣强压着心中的焦虑与不安,沉声问道。他试图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什么,却发现对方气息如同深潭,晦涩不明,至少是修为在尊级以上的高手,且功法路数极为陌生。
灰袍人仿佛没有听见,做完检查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窟,如同他来时一样。
杜延荣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态度,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石窟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了三个灰袍人,装束与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徐天刃。
此时,徐天刃面色憔悴,眼神复杂,身上也带着伤,显然也经历了战斗余波,并且同样被制住了修为。
“徐天刃!”杜延荣眼睛瞬间红了,杀意与仇恨如火山般爆发。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不顾伤势和禁制,如同发狂的猛虎扑向徐天刃,“你这临江门的走狗!害我杜家!毁我杜家!我杀了你!”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面前一个灰袍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杜延荣便感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迎面而来,将他稳稳地推回石床边坐下,动弹不得。
“冷静,杜二爷。”一个平和的声音从为首的那个灰袍人面具下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直接响在杜延荣脑海,“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你们听完我们要说的事,再决定要不要拼命。”
徐天刃站在灰袍人身后,看着杜延荣眼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苦涩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石窟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为首灰袍人走到石窟中央,挥手布下一道隔音与防止窥探的简易结界,随后缓缓开口,依旧是那直接响在脑海的声音:“我们是守黯者,一个世代以监视、对抗黯墟侵蚀为己任的组织。徐天刃通过一件古老信物,向我们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所以我们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南州城的剧变已经发生。”
杜延荣强压怒火,冷冷道:“什么守黯者?什么黯墟侵蚀?说清楚!我父亲到底怎么样了?南州城发生了什么?”
灰袍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你们杜家守护的灵枢器鼎,并非寻常上古炼器至宝。它是上古时期,一尊名为煌饕的域外魔神被斩杀封印后,其混沌火源之心所化。”
听到这话,杜延荣如遭雷击,脱口而出:“荒谬!我杜家乃堂堂正正的炼器世家,祖上……”
“听我说完。”灰袍首领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上古之战,诸圣合力,将魔神煌饕躯体分割成八份,分别以其不同部位炼制成八尊特性各异的镇魔神鼎,分散于天元大陆各处,并用无上封印镇之,借神州地脉灵气,缓缓磨灭其残存魔性与意志。同时,挑选了八个信得过的强大势力或家族,世代看守神鼎,防止其被邪祟利用,或封印自然松动。”
“你们杜家,便是八大看守者家族之一,看守的正是灵枢器鼎,也就是混沌火源之心所化之鼎。看守誓言本应代代相传,以血为契,铭记使命。”
杜延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我……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什么看守誓言……族中典籍也未有记载……”
“因为岁月太久远了。”灰袍首领叹息,“万年以来,沧海桑田,王朝更迭,宗门兴灭。最初的八大看守家族,有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有的像你们杜家一样,在漫长岁月中遗忘了最初的使命,只将神鼎当做强大的祖传炼器至宝。更有甚者,看守者的血脉可能早已不纯,或者被魔神残留的意志悄然侵蚀诱导。”
他看向杜延荣,目光似乎穿透面具:“杜昊巍家主,当年是否从器鼎中得到过某种启示或传承?比如一幅地脉图,一套强大的阵法,以及重振家族的许诺?”
杜延荣浑身剧震,父亲当年力排众议、执意迁徙南州的往事,以及后来父亲偶尔流露出的对器鼎复杂难明的态度,瞬间涌上心头。他无法否认。
“那便是魔神残留意志的蛊惑。”灰袍首领语气沉重,“煌饕魔神,本质是混沌与吞噬,其力量特性兼具创造与毁灭,阳炎与阴邪本是一体两面。它通过器鼎,向心神出现空隙的看守者后裔,灌输经过伪装的知识与力量种子。比如所谓的煌焱之力,以及那套看似能汲取地火之力振兴家族,实则是为了打通封印的地脉熔炉大阵。”
徐天刃猛地抬头,失声道:“所以梁宏源修炼的邪功,和杜家主现在使用的力量……”
“同源。”灰袍首领肯定道,“都是煌饕魔神力量的分支体现。梁宏源得到的,可能是偏向阴邪吞噬的残篇;而杜昊巍得到的,则是伪装成阳刚正道的煌焱篇。二者相遇,会相互吸引,也会激烈冲突,但最终目的,都是滋养并唤醒沉睡的魔神之心,并为其提供合适的容器与养分。”
他看向杜延荣,一字一句道:“如今,地脉大阵被杜昊巍家主以自身和杜家血脉气运为引彻底激活,南州地下的封印已然松动。魔神煌饕的意志正在通过器鼎,疯狂灌入杜昊巍体内,侵蚀他的神智,将其转化为它在人间的代行者。同时,它以杜昊巍为中心展开杀戮,吞噬生灵精血魂魄,既是为了恢复力量,也是为了进行一场血祭,进一步削弱封印。血影门,很可能早已被魔神渗透控制,或者与其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的封锁,是为了确保血祭完成,不让祭品逃脱。”
石窟内死一般寂静。杜延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但父亲的变化、梁宏源功法的诡异、地底那恐怖的搏动、血影门反常的举动……一切线索都残酷地指向这个难以置信的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杜家……”他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因为你们是看守者后裔,血脉中或许仍存有与器鼎的微弱联系,更容易被蛊惑,也更容易成为容器。”灰袍首领道,“而且,杜昊巍家主修为高深,心志坚定,是极好的宿主材料。”
徐天刃此刻已是冷汗涔涔,他想起当年梁宏源的异常,想起杜紫蝶在彤云阁自杀前那段时日的精神恍惚和偶尔流露的恐惧,一切都有了残酷的解释。梁宏源早就被魔神邪功侵蚀,而杜紫蝶,恐怕是无意中发现了部分真相,才遭灭口。自己当年,竟然成了帮凶!
“紫蝶……”徐天刃艰涩开口,看向杜延荣,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她……她可能是发现了梁宏源修炼邪功与器鼎有关的秘密……才被……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杜家……”
“闭嘴!”杜延荣咆哮,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是为女儿枉死的悲痛,为家族被利用的愤怒,为父亲沦落的绝望。他再次想扑向徐天刃,却被灰袍人的力量牢牢压制。
“杜二爷,现在不是追究个人恩怨的时候。”灰袍首领严肃道,“魔神之心正在复苏,杜昊巍家主的神智每时每刻都在被侵蚀。血影门封锁南州,是要将整座城变成献祭场。当杀戮达到一定程度,血祭完成,封印彻底破裂,煌饕魔神的意志就可能借助杜昊巍的躯体和灵枢器鼎真正降临。哪怕只是部分力量投影,也足以让南州乃至周边地域生灵涂炭,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动摇其他七处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我们守黯者人数有限,且血影门势力庞大,又有魔神之力介入,正面强攻南州、打破封锁、救出所有百姓,几乎不可能。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将此地情报传递给其他尚存的看守者家族,以及大陆上的正道魁首,比如圣盾宗、仙剑门,联合力量,才有一线生机。其次,需要找到干扰或暂时阻断魔神意志灌注的方法,或许能延缓杜昊巍家主彻底魔化的进程,为外界援军争取时间。”
杜延荣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他知道,灰袍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父亲危在旦夕,南州百万百姓命悬一线,更大的灾难迫在眉睫……个人的仇恨,在如此滔天劫难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了徐天刃一会儿,终于,极其艰难地将汹涌的杀意与悲愤,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看向灰袍首领,声音嘶哑却坚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只要能救父亲,救南州百姓,我杜延荣,万死不辞!”
徐天刃也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赎罪般的决绝:“还有我。我知道临江门和血影门在南州的部分布置,也想弥补我对紫蝶、对杜家犯下的罪孽。”
灰袍首领面具后的目光扫过两人,缓缓点头:“很好。那么,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我会告诉你们我们掌握的一些关于魔神封印的薄弱点,以及一个或许能暂时唤醒杜昊巍家主自我意识,但极其冒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