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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9章施主若要了却这一段前缘<\/p>
（一）<\/p>
艳飞湖，湖心扁舟，烟雨苍茫！<\/p>
雨丝潇潇，落满艳飞湖。<\/p>
浩渺烟波横亘千里，濛濛雨雾吞尽远山轮廓，天水相融，苍苍茫茫，无边无岸。整座艳飞湖都浸在一片湿漉漉的静谧之中，唯有湖心一叶乌篷扁舟，孤悬于烟雨中央，任凭风雨摇曳，自岿然不动。<\/p>
舟内烛火温柔，暖黄光晕破开阴沉雨色，袅袅茶香缠绕烛烟，缓缓弥散。苦禅大师静坐蒲团，一身素色僧衣纤尘不染，眉眼慈悲，眼底藏尽世间浮沉因果。<\/p>
这一回，他身侧并无少女，只他一人，独对这满湖烟雨，独对那一炉将温的茶。<\/p>
展明月踏水而来，足尖点碎湖面碎雨，身形轻落舟头，掀帘而入。目光掠过船舱，见只有苦禅大师一人独坐，微微一怔，随即落座，接过苦禅递来的清茶，指尖触到温热茶盏。<\/p>
“大师。”展明月缓缓开口，“晚辈此来，是为那幅通灵山水泼墨图。此图奇异，山水流转，舟影回望，宛若活物。晚辈在小流沙村落偶得此图，转瞬之间，便被一直默默跟随的背剑少女取走。一路追溯，只知此女剑术不凡，行踪飘忽。晚辈心中疑惑，特来向大师请教，此女究竟是何来历？”<\/p>
苦禅大师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烟雨，缓缓道：“施主所寻之人，乃江湖画师嫣红。此人，是一名番邦女子，身份极其诡秘。”<\/p>
展明月眸心微动：“番邦女子？”<\/p>
“正是。”苦禅大师缓缓道，“此女行走江湖，嗜画如命。寻常山水丹青，她看也不看；唯有当世高人的传世名画，才入得了她的法眼。她为求一幅画，可以踏遍千山万水，穷尽一生心力，亦在所不惜。”<\/p>
他顿了顿，目光渐渐深邃：<\/p>
“那幅山水泼墨图，于旁人而言，只是一件通灵古物；可于她而言，却是前世业障、今生执念。她取走此图，并非出于贪念，而是因为——此女与施主，有一段关乎前世的未了姻缘。”<\/p>
展明月心头一震：“前世姻缘？”<\/p>
“正是。”苦禅大师缓缓道，“浮生万象，皆归因果。画中生山水，心中藏故人。你与嫣红，前世同历风波，共守一段秘辛，却因种种缘由，错失于那一世。今生重逢，宿命牵引，故有取画、寻缘、赴西凉这一场因果。施主若要了却这一段前缘，便须顺其宿命而行，强取不得，强求亦无用。”<\/p>
展明月默然片刻，又问：“大师，嫣红如今去往何方？”<\/p>
苦禅大师抬手指向湖外连绵水系：<\/p>
“与这艳飞湖相连，有一条大河，名唤西凉河。河水湍急，路远山长。嫣红取图之后，必沿西凉河西行，赴那冥冥之中该去之地。施主可登船逆水西上，有缘人自会相会于该相见之处。”<\/p>
展明月又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压了许久的另一个谜题：<\/p>
“大师，晚辈还有一事相询。江湖中传言，大周三殿下帐下有一名隐秘密使，人称藏镜人，此人身份诡秘，行事莫测，与西凉番邦似有勾连。不知大师可知此人底细？”<\/p>
苦禅大师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缓缓合掌，以禅语作答：<\/p>
“施主所问，涉及朝堂权谋、江湖杀伐，因果深重，非老衲所能尽言。只能以一句禅语相赠——镜中观花，水中望月；镜花水月，皆非真身。藏镜之人，亦在镜中；此镜不破，此局难解。”<\/p>
展明月细细品味，似有所悟，又似坠入更深的迷雾：“大师是说，藏镜人其人，亦是身在局中，受人操控？”<\/p>
苦禅大师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神色澄澈而缥缈，仿佛已将答案藏在那句禅语之中，任展明月自己去悟。<\/p>
展明月沉默良久，郑重起身，对着苦禅大师深深一礼：<\/p>
“多谢大师指点。晚辈此番西行，不求强取，只求随缘，寻画、寻缘、寻真相，亦要勘破那藏镜人之局。”<\/p>
苦禅大师微微一笑：“前路风波迭起，番邦杀机暗藏，施主切记，稳住本心，自有天助。”<\/p>
展明月应声致谢，转身踏出扁舟，踏水离岸。<\/p>
烟雨湖面，那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扁舟之上，苦禅大师独对烟雨，低声自语：“宿命重启，西凉风云，自此始矣。”<\/p>
（二）<\/p>
西凉河浩浩汤汤，横贯西域千里。<\/p>
河水自西凉雪域高原奔腾而下，携万古寒雪、千层泥沙，一路向东奔涌，浪涛汹涌，滩险水急。两岸青山叠嶂，奇峰林立，绝壁临江，苍松倒挂，云雾缠绕山腰，终年不散。江水滔滔拍岸，轰鸣不绝，浪花如雪，气势磅礴，壮阔无垠。<\/p>
江道中段，临江绝壁之上，一尊千年石窟大佛依山凿刻而成，体态巍峨，面容慈悲，俯瞰滔滔江水，阅尽千年江流岁月。往来商旅船只途经此处，皆放缓船速，焚香祈福，敬畏膜拜。<\/p>
展明月登乘一艘大型商旅商船，顺湖入河，逆流西上。<\/p>
他周身流转一层无形气息。<\/p>
那是红鸾寺高僧苦尊大师亲传的隐匿玄气，可敛身藏迹、避尽探查、隐尽修为，神佛难窥，鬼魅难寻。正是依仗这独门玄气，他一路行船，气息平淡如寻常布衣旅人，无人能看穿分毫。<\/p>
大船破浪逆流，越往西行，江水越急，两岸风光愈发雄奇瑰丽。船行一日，至一处开阔江面，暮色垂落，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许多旅客走出船舱，凭栏观景，低声闲谈。<\/p>
忽然，一道刺耳的争执声，自甲板中央传来。<\/p>
一名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手持折扇，正对着几个旅客高谈阔论，唾沫横飞，极尽张狂。<\/p>
“我看大周、西凉连年战火不休，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全是那展明月一手造成！”<\/p>
“此人恃武骄狂，四处挑事，招惹番邦强敌，祸乱边关安宁，妥妥的大周灾星！”<\/p>
“听闻此人风流不羁，招惹各方女子，败坏朝堂颜面，实在不堪为人臣！”<\/p>
他越说越来劲，引得周遭旅客纷纷附和，说得那展明月宛如十恶不赦的祸害。<\/p>
展明月缓缓抬头，目光淡淡扫过那华服公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缓步，走到了那华服公子面前。<\/p>
那华服公子正在兴头上，见一个灰袍布衣走到近前，皱眉喝道：“你什么人，也敢过来凑热闹？”<\/p>
展明月淡淡道：“公子口口声声诋毁展明月，你见过他？”<\/p>
华服公子斜眼鄙夷，嗤笑连连：“一介布衣散修，也配谈论朝堂大人物？那展明月的恶名，天下皆知，还用亲眼见？假若此人在本公子眼前，我定当扇起耳光——”<\/p>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p>
展明月抬手一掌，力道拿捏精妙，不伤人命，只折其骄狂。那华服公子整个人被扇得凌空翻转数圈，重重砸落甲板，颜面尽失，半张脸火辣辣肿起，当场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灰袍布衣。<\/p>
“阁下为何打我？”<\/p>
华服公子傻傻的问。<\/p>
展明月甩了甩手，慢悠悠地道：“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奇葩的人了，所以想打一下。”<\/p>
甲板上，一众围观之人哄堂大笑。<\/p>
那华服公子爬起来，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瞪着展明月：“你……你敢打本少爷！你可知我叔叔是谁！”<\/p>
展明月挑眉：“那你可得快些去叫。我这个人的耐性，向来不太好。”<\/p>
华服公子色厉内荏地瞪了他片刻，终究不敢再动手，捂着脸跌跌撞撞退到船尾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