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蓑衣人淡淡开口：“连我一指都接不住，你也配叫城主贴身第一高手？”<\/p>
话音落，他指尖微微一旋。<\/p>
咔——！<\/p>
屠九渊整条手臂经脉寸断，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飞出，重重砸在玉石广场边缘的一棵古树树干上，震得满树雨水哗啦坠落，枝叶乱颤。屠九渊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双掌垂落，再抬不起半分力气。<\/p>
又败！<\/p>
三大高手，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城主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一个照面之间，尽数惨败于这蓑衣人之手。<\/p>
而此人，从头到尾，竟未出过一剑。<\/p>
此刻，暴雨依然如注！<\/p>
玉石广场血迹斑斑，四周绿树红花尽数伏倒泥泞。蓑衣人负手立于雨中，抬眼望向正厅廊下脸色铁青的城主令狐求败，声音淡漠，却带着刻骨的讥诮：<\/p>
“游魂关，就只剩下一个藏头露尾的城主了吗？”<\/p>
（二）<\/p>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艳飞湖。<\/p>
暴雨连天，湖面白浪翻涌。<\/p>
那一叶扁舟依旧泊在湖心，舟篷之内，小火炉炭火微红，铜壶沸水翻涌。展明月与叶映雪依然对坐，指间茶盏的温热，隔着漫天风雨，仿佛隔开了整个血海狂沙的杀伐。<\/p>
“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展明月缓缓开口，目光望向雨幕深处，“本是太子殿下的人，镇守边关多年，忠心耿耿。可近来的情报，却让我越来越拿不准这个人了。”<\/p>
叶映雪轻轻转动茶盏：“你是说，三殿下拉拢收买之事？”<\/p>
“正是。”展明月沉声道：<\/p>
“我的人查到，三殿下近来多次派人秘密接触令狐求败，开出的价码之高，足以让任何边关大吏动心。令狐求败表面上依旧效忠太子，可暗地里，态度却越来越暧昧。他究竟是虚与委蛇，还是当真动了叛心，我一时判断不了。”<\/p>
叶映雪垂眸，指尖摩挲杯沿。<\/p>
缓缓道：“边关重镇，兵权在握。这样的人物一旦倒戈，太子在西陲的根基，便等于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此事若处理不好，不只是边关血案的谜底，恐怕连太子与三殿下之间的夺嫡大局，都要被改写。”<\/p>
“所以，这桩事，马虎不得。”<\/p>
展明月道：<\/p>
“我此去，一则要彻查边关连环血案的真凶，二则要探明那位刚刚现身的三殿下密使——藏镜人的虚实，三则，便是要稳住令狐求败，探清他到底站哪一边。”<\/p>
叶映雪看着他，目光深深，却忽然问了一句：“你身边那位孟星魂，你又信他几分？”<\/p>
展明月沉默了片刻：<\/p>
“此人确实城府极深。我信他，却又始终看不透他。这世间最难的，不是与敌人周旋，而是猜不透身边的朋友，究竟是友，是敌。”<\/p>
暴雨更急，浪涌连天。<\/p>
展明月辞别叶映雪，踏水登岸，施展避雨之术，一团红光笼罩之下，在暴雨之中策马飞奔，向着游魂关城外孟星魂栖身的那座山间茅舍赶去。<\/p>
茅舍孤零零坐落在山坳之中，四周松竹被大雨打得沙沙作响。檐下油灯昏黄，在风雨中摇摇晃晃。<\/p>
展明月推门而入。<\/p>
孟星魂正坐在矮几之后，缓缓烹茶，水汽袅袅。见展明月浑身雨气闯入，他抬眸，神色依旧从容温润，仿佛早料到故人会来。<\/p>
“展兄，冒雨而来，想必是查到了要紧的消息。”孟星魂伸手示意展明月落座，又斟上一盏热茶。<\/p>
展明月坐下，没有绕弯，开门见山：<\/p>
“孟兄，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近来被三殿下多方拉拢收买。此人本是太子殿下的人，可如今态度暧昧，怕是起了叛心。你久居朝歌，可曾听闻令狐求败与三殿下之间的勾当？”<\/p>
孟星魂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摩，脸色依然不见半分波澜！<\/p>
缓缓道：<\/p>
“令狐求败此人，镇守边关多年，手握重兵，城府极深。他若真被三殿下收买，那便是太子殿下在西陲最大的一枚隐患。只是……”<\/p>
他顿了顿：<\/p>
“仅凭几封密报，便断定一位边关重臣叛变，未免武断。展兄还需多拿实证，免得打草惊蛇，反倒逼反了此人。”<\/p>
展明月目光微沉：<\/p>
“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令狐求败是投鼠忌器，只能按兵不动；可他若当真倒戈，这游魂关，恐怕早已不是太子殿下的游魂关了。你可知，那三殿下密使藏镜人，近来屡次现身边关，他真正的图谋，究竟是什么？”<\/p>
孟星魂沉默良久，缓缓道：<\/p>
“藏镜人，藏镜门主，精于藏形匿影、幻镜惑心之术。他既为三殿下效力，所图必然不小。只是此人藏得太深，我与他周旋多次，也始终未能窥其真容。展兄，你若要对付他，务必步步谨慎。”<\/p>
二人正言语交锋，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之际。<\/p>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清脆的振翅之声。<\/p>
一只通体墨黑的飞鸽，穿破漫天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茅舍窗棂之上。那飞鸽羽毛油亮，双目却泛着一层奇异的金属冷光！<\/p>
它并非寻常信鸽！<\/p>
而是太子殿下背后那位布局高人鬼谷子，耗费心血研制的机关飞鸽。通体由精巧的机簧、秘银与符纹铸造而成，内藏传讯机关，不惧风雨、不惧鹰隼，传递信息既极安全，又极迅捷。<\/p>
展明月上前，自机关飞鸽腹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密信。<\/p>
展开密信，其上字迹凛冽，正是太子殿下亲笔。内容极短，却字字千钧：<\/p>
“令狐求败处，有蓑衣人冒汝之名，横闯城主府，连败铁衣卫统领、六扇门统领及城主贴身第一高手，气焰极盛。汝与孟星魂，即刻赶赴城主府，速速阻拦，勿令其得逞。”<\/p>
展明月与孟星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p>
“蓑衣人，冒充我？”展明月眉头紧锁，“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我之名，在城主府大开杀戒？”<\/p>
孟星魂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p>
“此人既能连败游魂关三大高手，绝非泛泛之辈。如此招摇行事，要么是来者不善，要么……是有人要借此事，栽赃嫁祸于你。展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p>
“走！”<\/p>
二人不再耽搁，推门而出，冒雨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向着游魂关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漫天大雨如注，马蹄踏过积水的官道，溅起漫天泥泞。<\/p>
（三）<\/p>
游魂关城主府，正厅之内。<\/p>
大雨依旧如幕，笼罩整座府邸。玉石广场上那三场惨败留下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淡，却冲不掉那满场压抑到极点的屈辱与寒意。<\/p>
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城主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尽数负伤退下，极其的狼狈。满府高手败尽，再无一人敢迎战那蓑衣人。<\/p>
那蓑衣人依旧负手立于玉石广场正中，斗笠压得很低，蓑衣在雨中纹丝不动。他没有闯进正厅，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p>
就在此时，两骑快马穿破雨幕，直抵城主府大门。翻身下马，大步踏入正厅。<\/p>
正是展明月与孟星魂。<\/p>
城主令狐求败早已得到通报，见二人到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却不敢怠慢。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来。<\/p>
按大周朝制，展明月乃太子殿下身边红人，官拜大周帝国头号密探，兼镇抚司统领，官秩远在边关城主之上。孟星魂虽久在江湖行走，真实官职却是帝国都城朝歌城六扇门副统领，同样位在城主令狐求败之上。<\/p>
令狐求败走到二人面前，长揖到地，依礼拜见：<\/p>
“游魂关城主令狐求败，参见展统领、孟统领。二位大人冒雨亲临，是末将失迎，还望恕罪。”<\/p>
展明月抬手虚扶：“城主免礼。听闻有人冒我之名，在城主府逞凶，连败数位高手，可有此事？”<\/p>
令狐求败直起身，神色凝重：<\/p>
“回展统领，确有此事。那蓑衣人立于前庭，自称展明月，连败我府上铁衣卫统领狄振霆、六扇门统领沈惊鸿，连末将的贴身第一高手屠九渊，也被他一个照面击败。此人从头到尾，竟未出过一剑。末将正在束手无策之际，幸得统领及时赶到。”<\/p>
展明月目光微沉，望向厅外雨幕中那道负手而立的蓑衣身影。隔着重重雨帘，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周身那股沉寂而磅礴的压迫感。<\/p>
“此人，是谁？”孟星魂立在展明月身侧，目光同样锁住那道蓑衣身影，“冒展兄之名，闯城主府，连败三雄，却始终不出剑。他到底想做什么？”<\/p>
展明月没有说话。他缓缓解下身后束着的长布，露出一柄漆黑如墨、剑身泛着幽冷血光的骷髅血剑。雨水打在剑身上，顺着剑脊滑落，不带一丝沾染。<\/p>
“城主。”展明月沉声道，“此人既冒我之名而来，那便由我，亲自会他。”<\/p>
令狐求败闻言，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转瞬即逝，随即拱手道：<\/p>
“展统领千金之躯，何须亲涉险地？不如让末将……”<\/p>
“不必。”展明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冒充的是我，挑战的也是我。若我不出面，倒真教人以为，我展明月连自己的名号都护不住。”<\/p>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正厅，踏入漫天大雨之中。<\/p>
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衣袍，寒意浸骨。<\/p>
展明月一步步走向玉石广场，走向那立在三丈之外、负手而立的蓑衣人。骷髅血剑提在手中，剑尖低垂，雨水顺着剑身滴落。<\/p>
孟星魂立正厅廊下，静静望着展明月走入雨幕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幽光，却终究没有开口。<\/p>
大雨如瀑，天地尽白！<\/p>
游魂关城主府玉石广场之上，那一名自称“展明月”的斗笠蓑衣人，隔着三丈雨幕，与真正的展明月遥遥相对。<\/p>
蓑衣人斗笠下，终于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兴味的冷笑：<\/p>
“你，就是真正的展明月？我等你很久了——”<\/p>
展明月立于雨中，骷髅血剑微微扬起，剑尖直指蓑衣人，声音平静，穿透漫天风雨：<\/p>
“冒我之名，连败我游魂关三名高手，却始终不出剑。阁下究竟是何人？又是奉谁之命而来？”<\/p>
蓑衣人却不再答话，只是缓缓松开负在身后的双手。<\/p>
那一身蓑衣在雨中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柄通体乌黑的狭长长剑——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缓缓按上了剑柄。<\/p>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p>
玉石广场之上，两名顶尖剑客隔着三丈雨幕对峙，杀机一触即发。<\/p>
整个城主府，落针可闻！<\/p>
展明月握紧了手中的骷髅血剑，眼光死死锁住对方那按在剑柄上的手，周身气机层层攀升。<\/p>
大雨如幕，谁也不知，这一剑若出，将是何等的天翻地覆？<\/p>